夸父·与太阳赛跑
夸父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琢磨一个问题:太阳去哪儿了?爸爸去哪儿,妈妈去哪儿,兄弟姐妹都去哪儿,这都不是问题。他知道爸爸妈妈、兄弟姐妹都去哪儿了,他们就在夸父的身边。白天吃饭干活儿,夜里围着一个火塘睡觉,偶尔有人出远门,过几天也会回来。可是,与夸父,与所有人关系都很密切的太阳,他老人家去哪儿了,夸父就不知道了。老人家每天都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这期间大家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举头见太阳,不举头他也在那温暖着你。可太阳下班后去哪儿了,他去做什么,一周天的一半时间见不到他。第二天,太阳又朝气蓬勃地上班,这一整夜的时间真神秘。夸父一直希望解开这个谜团。
太阳下班去哪里,这似乎是少年儿童的心思,长到青年,他就不再关心这个问题,不是这个问题已经解决,而是他的探索心已消磨殆尽,全部心思转到柴米油盐上。可是人到壮年的夸父,探索真理、揭开奥秘的心思越发强烈。他向年长的人询问,向有学问的人求教,也向官员们咨询。
夸父找年长者询问,老先生仔细看看夸父,教训他说:“他落山了,就是落山了,就像你没落山,还在我眼前添乱一样。打从我小时候,太阳就这样每天东升西落,发生过问题吗?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问题,我之前的上一辈,上一辈之前的再上一辈,再上一辈……”夸父说:“说重点。”“再上一辈,也没发生问题。没有问题的问题,你还当成问题,你这年轻人真有问题!”
有学问的人说,太阳围着大地转,一昼夜转一圈。夜里,大家需要休息,所以太阳下班了。夸父对他们的解释很不以为然,是太阳落下山人们才下班,而不是人们要下班太阳才下山好不好?夸父想,这些人其实很糊涂,他们的意见还不如王家老太太说得透彻。王老太说,大地四四方方四个角,四只巨大的乌龟驮着,太阳白天在天上走,夜里在乌龟的脚下穿行,第二天他又钻出地面。太阳老人家一刻也不歇着,所以第二天早晨,人们经过一夜的歇息,精神饱满,太阳反而很疲惫的样子。夸父说:“有天边就有地角,太阳落下大地的那一刻,从地角往下看,一定很壮烈——他会掉下去的!可是他不掉下去,他往回走,咋回事呢?”王老太答不出,就愤怒道:“小孩子问得太多啦!”
官员听了夸父的话,显得很不耐烦:“没看见我正忙着吗?再者说,能想出这么一个问题,可见你闲得不轻,没事干的话去社区做义工好啦!”他走出官府的办事大厅,万分失望,这个问题看来不可能有答案了。
但是,这个问题不解决,夸父不甘心,既然向他人求助没有结果,夸父决定自己动手解决这个困扰他几十年的问题。夸父的“动手”,其实是动腿,他要走到太阳落山的地方,亲自看一看,太阳落山后去了哪里。夸父的奔跑能力超强,他要跟太阳进行一场比赛,在太阳之前赶到他落山的地方。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准备停当。他的装备很简单,一个装水的罐子。一般人长途奔跑,需要补充给养。夸父不需要,他身体强壮,一天不用吃东西也能坚持下来。罐子却极为重要,他知道越到最后,比赛临近终点冲刺时,会与太阳肩并肩,那时候肯定很热。太阳灼烤,他身上的水分迅速蒸发,必须持续补充水分,才能不被太阳烤化了。
一个上午,夸父遇到了高山,遇到了大河,遇到了流沙。高山挡不住夸父,他的长腿跨过悬崖,跳过山涧,翻越高山极顶;大河挡不住夸父,踏浪游泳,他都擅长,在水里的夸父犹如一条海豚;流沙挡不住夸父,他有徒步穿越沙漠的优异成绩,何况他还背着一罐水。夸父为了超过太阳,一直往西,取捷径,走荒山野岭、林莽荆棘。他不知道喝过多少次水,蹚过多少条河,每次过河都把罐子灌得满满的。多亏中国河流多,他才有机会补充他身上和瓦罐里的水。衣服刮烂了,皮肤刮破了,鞋底磨穿了,夸父毫不在意,全心全意向西,再向西!
正午时分,太阳追上了夸父。有很长一段时间,夸父和太阳并驾齐驱,不巧这时候夸父遇到了一座险峻的高山,攀登这座山耽误了一些时间,太阳已经超过了夸父,把他甩在了后边。夸父奋起直追,好在翻过这座山之后,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平原上长满了短草,特别适合夸父奔跑,夸父几乎在草上飞,把登山耽误的时间夺回来了,渐渐地缩短了与太阳的距离。他现在信心饱满,坚信可以在太阳之前赶到落山的地方,与太阳展开最后的冲刺。太阳匀速行进,夸父却可以在最后阶段加速再加速,他坚信自己能取得比赛的胜利。距离终点越近,夸父感到太阳的炎热已经变成烧与烤。
更严峻的问题压迫着夸父:大平原虽然利于奔跑,但平原上缺少河流。奔跑的夸父一下午只遇到两条大河——黄河和渭河,干渴的夸父把瓦罐里灌满水之后,没有补充水的机会,而且现在夸父距离太阳太近,太阳的蒸腾作用极为强大,黄河水和渭水也抵不住太阳的蒸腾,夸父身上的水迅速被蒸发。他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片大湖,湖水波光粼粼,似乎已经在向他发出邀请。夸父抬头看天上的太阳,这时的太阳巨大,身上喷射着无数条火舌,每条火舌都像一条毒龙,吞噬着路过的一切,也吸走夸父身上最后一点水分。这么近,夸父看见太阳走得非常快,在夸父的头顶上呼啸而过。
夸父想,太阳果然走得比我快,和他比赛,我输了——但是,假如我有充足的水供应,赢得比赛的,一定是我!
夸父死了,他的登山杖,化作漫山遍野的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