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臣继位楚王,后世称为“穆王”。《谥法解》说“穆”:“中情见貌曰穆。”可见“穆”是个好词。弑父弑君的乱臣逆子,居然称“穆”,历史还真没有道理好讲,所谓报应、公理战胜等都是骗人的。不过反过来想,当年成王就是杀死自己的哥哥当上楚王的,现在儿子再杀他,恶报循环,报应也算不爽。
楚穆王之后就是春秋霸主之一的楚庄王。楚庄王熊侣即位,国内形势很不好。楚的属国舒国带着它的附庸国宗、巢等背叛楚国,令尹成嘉率军讨伐舒国,俘虏了舒、宗两国国君,包围了巢国。第二年,成嘉、潘崇率军再次出征,准备最后剿灭巢国,留公子燮与斗克镇守国都,这时局面就有点微妙了。这位斗克曾经在与秦军作战中被俘,崤之战秦军惨败于晋,秦国急于联楚抗晋,将斗克等人释放回国。斗克回国后一直郁郁不得志,公子燮想当令尹却没当成,两个人惺惺相惜,决定做点大事,趁令尹出征,二人占据郢都,发号施令,派人行刺成嘉。阴谋失败,公子燮和斗克绑架楚庄王从郢都突围,准备挟持庄王,另立政府。途经庐地,二人被当地武装诱杀,庄王获救,重返郢都,叛乱平定。
经过这番折腾,按说庄王应该与晋公子重耳一样,由顽石摇身一变成璞玉,在荆楚大地闪亮登场,然后开展一场惊天动地的励精图治。可楚庄王熊侣不是一般人,他的不一般,就是只当王,不管“王”以外的任何事情。楚国发生大饥荒。山戎族趁机袭扰楚国西南边境,一直打到阜山。东方的夷、越之族也趁机入侵,攻占了阳丘,直接威胁訾枝。庸国、麇国集结兵员,准备进攻郢都。全国各地烽烟滚滚,告急文书不断飞往郢都。天灾人祸使楚国每时每刻都可能崩溃。大臣走马灯似的向庄王报告险情,庄王说,这些事跟我有关系吗?不要烦我!庄王跑到山上打猎,躲在宫中喝酒。楚庄王的确不一般,但他的大臣却与别的国家的大臣没啥区别,危急时刻急得火上房,告急文书雪片似的飞舞。大臣们一窝蜂似的向国王讨主意,战还是降,就算解散朝廷,也是个选项。但庄王一律不见,还在宫门口挂起块大牌子,上边写着:“进谏者,杀无赦!”如是三年。
大夫伍举来见。庄王一口酒,一口肉,自在得意,歌舞热火朝天。庄王醉眼迷离,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盯着伍举说:“你不是来劝谏的吧?”伍举笑嘻嘻地说:“我哪敢哪,我的老娘八十岁,儿子才三岁,我因为劝谏被大王收拾了,这一老一小怎么办?”楚王来了兴致:“几千年来,怕死的男人都这么说,老娘八十,儿子才三岁,主打悲情牌。你五六十岁了才生孩子吗?”伍举说:“咱不说生孩子的事,那事太复杂,我说个谜语开心一下,大王你看可好?”庄王高兴:“你说你说。”伍举说:“一匹大鸟……”庄王打断说:“鸟都以只算,不说匹。”伍举表现得惊讶非常:“呀,大王对量词的运用炉火纯青啊!”庄王听到表扬很高兴,招呼伍举坐下:“来,喝几杯!”伍举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立刻也跟庄王一样醉眼蒙眬起来,舌头发短说谜语:“一只电脑,三年不灰也不叫,大王你拆拆,这是咋飞事哩!”原来这伍举有个毛病,一醉酒就说东北的肃慎语,其实他和他的祖先与肃慎族一点关系没有。也许肃慎族平时说的都是醉话,比如把“大鸟”说成“电脑”,“猜猜”说成“拆拆”。伍举故意喝酒为了方便说肃慎语,这里有个讲究。庄王早已喝醉,给他说楚国话,他听不懂的。果然,庄王听了伍举肃慎语的谜语,沉吟良久,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对伍举说:“你说的那只电脑,是一只神脑啦!三年不灰,一灰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银!”
伍举离开后。庄王对乐队叫道:“停!”乐声戛然而止,场面肃静如庙堂。庄王说:“从此以后,乐队和歌舞解散。领了遣散费,各自回家去吧!”果然,此后的庄王再也没有打猎,再也没有饮酒,再也没有举办过歌舞,哪怕最小规模的歌舞表演——他再也没有时间做这些没用的事情。
庄王先稳定了国内的混乱局面,这对他纯属下酒小菜。扫平叛乱,清整朝廷,安抚民众,庄王做得有条不紊,有声有色,远近国家纷纷请求内附。以楚国为核心,形成与北方抗衡的南方集团。他笼络臣子的手段很温馨。一次宴会,酒喝得正欢,蜡烛突然灭了,有个大臣拉美人的衣服。美人情急之下扯下了这个人的帽缨,并且催促楚庄王命人点灯,找出帽缨断裂之人。但是楚庄王说:“醉后失礼是人之常情,怎么能为了显示妇人的贞洁而让臣子受辱呢?”于是他下令群臣一齐扯断帽缨,再点灯饮酒,尽欢而散,史称“绝缨之会”。
北方集团的首领是晋国,晋国的实际领导人赵盾,人脉深厚,人望高涨。北方各国唯其马首是瞻。楚庄王知道,要挺进中原,成为中国霸主,必须打掉赵盾的气焰,庄王挺进中原的计划紧锣密鼓地进行。楚庄王拿中原的几个游移国家开刀,郑、宋、陈、蔡等列队表态,忠于晋或忠于楚。经过几年的角力,楚庄王在诸侯中已经独占鳌头,代替北方扫荡深入中原的陆浑之戎,周天子派人劳军,楚庄王向周王的代表王孙满询问周鼎的重量,王孙满义正词严地警告他不要觊觎周鼎,他这才撤军回国。
问鼎周室没有结果,但挺进中原,庄王却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说“辉煌”,是楚国彻底扫除了城濮之战的屈辱。晋国在赵盾死后实力大减,在黄河边上的邲地展开的两棠之役,楚军击溃了晋国的三军,晋军溃败,惶急渡河,后渡者争船,已经上船者急于逃走,挥刀砍那些把住船帮的手,掉在船舱里的手指一堆一堆的还蹦蹦跳跳吓死人。晋国看着楚国蹂躏中原的同盟国,却不敢出兵救援,听凭这些国家臣服于楚国。终于,楚、鲁、蔡、许、秦、宋、陈、卫、郑、齐、曹、邾、薛、鄫十四国在泰安会盟,推举楚庄王为盟主。这次聚会,北方大国只有晋不参加,无形中被诸侯们孤立。晋楚争霸,以楚挺进中原告一段落,楚国也达到历史发展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