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昌薨,儿子发继承王位,号为武王。新西伯(武王)坐拥老西伯的财富,踌躇满志。这个“财富”就是三分天下,周国有其二,商王国已经徒有其名。越穷途末路,越要把威福发挥得淋漓尽致。比干等王室贵族劝谏帝辛收敛一下放肆得没边际的荒唐,帝辛居然逮捕箕子,逼走微子,把比干挖心,对死心塌地爱护商朝廷的同族下此狠手,断绝自家的命脉。帝辛丧心病狂,朝歌的朝廷几乎空无一人,除了那些阿谀逢迎的无聊小人。武王号召天下诸侯起兵伐纣,颠覆帝辛政权。诸侯八百汇聚孟津,一举攻破朝歌。帝辛再也无法蜷缩在宫中做鸵鸟,他仔细地梳洗打扮,穿上上朝的礼服,点火焚烧一座楼,为自己殉葬,然后跃入熊熊烈火中。这是帝辛晚年做的唯一正确的事情——把自己送到死路上去。帝辛死后,周人根据他一生的行为,给他定一个贬义的名字:纣。古书说,残义损善曰纣。
武王灭商,天下欢欣鼓舞,庆祝解放,商纣的暴行一桩一桩被揭发出来,百姓切齿痛恨,商纣残暴,令人发指,我们居然被他残酷压迫这么多年!说起商纣,大家都字字血声声泪,仇恨满胸膛。可要问起来,商纣把你咋样了,却又谁都说不出来,商纣离他们太远了。帝辛作死作活,范围实在有限,他只能在王畿地区胡闹,他倒是想把胡闹推广到诸侯国去,在全天下搞一场大运动,可他没那个条件。天下三分,他仅能管制三分之一,所谓管制,也仅仅是每年接受一次朝贡,诸侯们送来一些未必实用的东西,诸如橘子、柚子之类。那诸侯为什么那么痛恨他,想叫他灭亡?这得力于周国的宣传,周国的宣传文案由师尚父也就是姜太公亲自拟定,核心主题是妖魔化帝辛,让他万年不翻身。万年之后翻身不翻身,到那时候再说,眼前要让天下都知道帝辛是大大的暴君。太公的宣传工作圆满完成,诸侯国一致认为,帝辛必须让位给周国国君——文王或武王。
武王没有辜负诸侯们的期望,大军一到,商军土崩。有人说,这一场血战十分激烈,流血漂杵。其实哪有那么大的战斗,商出战的没有一个王族,王族早被帝辛折腾没了。罪徒为主体的商军阵前倒戈,这场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这符合太公的预期,他为什么迟迟不攻打商,他让商自己消耗。打仗就要杀人,所以最好不打仗。
伐纣战争全胜,武王开始谋划另一项工程:天下一家,都姓周。
夏王国和商王国,虽然名义上天下一家,可这“一家”,实际相当于部落联盟,每年开大会,开完了各自回国,该干啥还干啥,想干啥就干啥。盟主想干点啥事呢?没门儿,它想干啥就绝对干不成啥。除非它不想干啥了,才可能干成点啥。所以夏启的夏王国和商汤的商王国,充其量只是一个较大的诸侯国而已,它可以派出一个团队到各地视察,指导工作,“稷,你去考察各国的土地,看看都适合耕种什么庄稼”。稷所到之处,欢迎之声盈耳。“稷,你去把各国的土地都没收了吧,归中央统一耕种!”稷可能就回不来了,不是可能,他肯定就回不来了,没有一个国王会乖乖地把土地交出去,眼看着土地上标注大商的旗号。
武王决定改变这个局面,灭商之后,武王召集参与灭商的八百诸侯开会,武王在大会上做了震撼人心的演讲:“革命成功了。我们这次革命是真正的革命,商汤革命不彻底,只推翻了昏君夏桀,从夏启以来的社会制度没有变,所以夏桀之后又有了商纣。为了彻底消灭夏桀、商纣产生的土壤,我们的革命不能停止,要继续革命,现在我们要建立一个完整的周天下,重新划分你们的领土。”武王的话引起诸侯的震撼,真是太震撼了!跟你伐纣,有功不赏,反而把我们的领土剥夺了?武王的话还没完:“我说的重新分配,也就一个形式。怎么才算天下一家呢?就这个形式。先在形式上统一,然后再分给你们,你们要这个国干什么呢?也不过是收取赋税么,这个细致烦琐的工作,中央替你们做了,赋税中央留一部分,其余全部交给你们,你们身在中央朝廷任职,还享受诸侯的待遇,又省心。国家还是你们的国家,人民还是你们的人民,军队还是你们的军队,一切都不改变。”
一些诸侯热烈拥护这项提议,这些诸侯势力很强大,他们的意见具有决定性影响力。再说,武王说国家仅仅形式上变一下,其实还是原来的国家。虽然觉得武王的这番讲话好像藏着一点阴谋,可是找不出它藏在哪里,那就随众吧。各国诸侯纷纷把国家证书上交周武王。
朝廷分封诸侯。从前的诸侯自下而上产生,某个土豪开边拓土,成一个国家规模,就向朝廷申请封号,朝廷准许,发给他一个证书,他每年给中央进贡。现在的情况是,天下土地都在周王的手里握着,诸侯们要从周王手里接过证书,才正式算诸侯,这证书代表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是自上而下的赏赐。我的国,交给你,你再给我,就是赏赐。诸侯们说:“哦,这样啊!这不脱了裤子放……”武王分封诸侯七十一个,没分封的诸侯守在京城,在各部门任职,中央随时可能分封,等于诸侯的帽子在中央留着,啥时候给他戴上,不一定。
周武王分封的原则,弟兄、子侄优先。七十一个诸侯中,属于王族姬姓的五十三人,约占七成半,余下的约二成半,有功臣,有前代王族,还有一些历史望族。因为仰慕西伯清明政治而“访学”西进的学者名流,不在这分封之列。武王的意思非常明确,商汤革命,周武伐商,没有诸侯挺身而出抗击“叛军”,因为诸侯都是外姓人,不肯帮助朝廷,如果诸侯是同姓的弟兄、子侄,中央有难,一定都能出兵勤王。
克殷三年之后,武王驾崩,死前告诉太子诵:“那些帽子,都给他们戴上吧,你没有根基,难以服众,用分封诸侯笼络他们的心。”太子即位,为成王。成王分封诸侯三百多个。但随同伐纣的八百诸侯,有四百多个被周用简单的手段彻底剥夺了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