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庚决议迁都,他跟贵族们谈话,说的都是实话,实话才能动人,所以贵族们首先同意迁都。对付一般人就简单得多,盘庚一顿吓唬,众人乖乖地跟着走,迁都大事顺利完成。
但盘庚的实话还没说完,保留的部分比说出来的部分更大,不过他也透露了一点:“这些吃饭的东西,搬到新家,统统给你们砸碎!”打碎了吃饭的家什,这不是要逼死人吗?盘庚当然没那么霸道,他另有打算,他要用新的厨房用具代替这些笨重的陶鼎、陶碗、陶盆。
盘庚要铸造青铜器。然后,造青铜武器,再然后,用青铜武器征服四方,让他们主动来进贡,以供养王都。
人们很早就会从矿石中提炼铜和其他贵重金属,用铜制作器物,大夏时期,就有了用铜做的器具,但极少,而且全都用于礼仪,实用器具更少,可盘庚从中看到了时代的曙光。
他决定迁都到殷,主要原因是殷地有一种土,这种土耐火。在一次火灾现场,盘庚见识了这种土的厉害:石头都烧得熔化了,土壤却完好如初。他仔细观察,石头熔化是因为这块石头含有大量的金属颗粒,是一块铜矿石,而且含铜量很高,高品质的铜矿石,能被火烧化。土壤如此抗烧,可以做成坩埚,盛装熔化的金属液,注进同样用这种土壤做成的“范”里。范可以做成各种模样,盘盆簋鼎,照着陶器做,然后就可以取代陶器。铜器造价高,但它们可用千秋万代,算起来还便宜些,而且不会因为搬家被打碎,一家人坐在地上哭。
殷有耐火土,附近有铜矿石,有这两样东西,就可以开工。铜矿石挖出来了,被粉碎成粉末,从粉末里把铜末筛选出来——开炼!
用殷土耐火砖砌成的高炉几丈高,拔高的烟囱火焰猛烈,炉子里的温度升得很高很高,没有一千度,也有九百九十度。上好的松木成捆地塞进炉子,几里地外都看见火光熊熊,遮天蔽日。铜粉末变成金属液体,在炉子里沸腾。耐火材料做成的坩埚伸进一千多度高温的沸腾炉,舀出更高温度的铜水,迅速注进埋在地下的“范”里。范制成鼎的模样,那是用一个现成的陶鼎倒模成的。冷却之后,从地下挖出鼎——铜的,仔细打磨、抛光,哎呀,光彩夺目!人间第一次出现“金碧辉煌”这个词。从前,人们的生活基本呈灰色调,铜器出现,生活彻底改观。盘庚看着这“金碧辉煌”,盘算着下一步方略的落实。不过目前他还不急,山里的矿石挖不完,山上的松树砍不完,殷都的冶炼厂就忙不完。盘庚给每个贵族配发一套厨房用具,现在的贵族才是真正的贵族,因为他们家里“金碧辉煌”了,连同他们本人也辉煌起来,出门开会,更加趾高气扬:不但我额上有通天纹,我家还有整套的铜餐具!
家里的陶罐、陶盆,像盘庚说的,就打碎吗?才不会,那时的人们不偏狭,自己不用,就送给需要的人们;那时的人们不小心眼儿,接受别人的东西并不觉得没面子。有富裕人家学贵族的样,也扫尽家底置办一副铜餐具,一家人饿着肚子看着流光溢彩的鼎豆盘,精神上就饱了。
现在,盘庚盘算着他的大方略、大计划,这项计划他在奄都没有跟老贵族们说,一说老贵族们一定反对:又打仗啊,不行!这些老人啥也看不惯,都不对,到处胡乱说。有的帝就把他们管起来,建一个“度假村”,实际等于关禁闭。盘庚不那么干,知道他们是胡说了,你还不让他们说?所以盘庚专门为这些老贵族设立一个“元老院”,有事没事让他们在那里瞎呛呛。有时候,盘庚还亲自到元老院视察,询问他们对帝国大事的“看法”,征求他们的“意见”,元老们感动得不行不行的。
他的大方略就是:利用铜,制造大杀器!
大杀器的时代感强烈,在徒手搏斗时代,投石机就是大杀器;在投石机时代,弓箭就是大杀器;在弓箭时代,连弩就是大杀器。羿被尊为大英雄,因为他手里掌握着大杀器。一把弓箭算不上大杀器,但是配上骨制的箭镞,它就是大杀器。第一个羿用金属箭镞射杀九个太阳,第二个羿用骨制箭镞射杀太康,他们都是大英雄。射杀寒浞的那一群人不是英雄,他们射出的箭就是削尖的木棍啦,没有箭镞。铜轻便,方便锻造成各种形制的东西,包括刀剑和箭等武器。盘庚悄悄地试验,这些“武器”顺利锻造成功,一把铜刀挥起来,万马军中所向披靡。盘庚在树林里冲锋陷阵,树阵披靡——树木岿然不动,它居然不躲!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盘庚的大刀砍向那脆弱的小树,小树应声倒地,只连着一段树皮,帝盘庚再看大刀,倒吸一口冷气:铜刀卷刃啦!
盘庚召集炼铜的专家,交给他们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找到让铜既有韧性能锻造,又有刚性不倒伏的办法。这些专家绝对不是光会搬砖的家伙,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不早说!”原来,这些专家以为盘庚需要高纯度的黄铜或紫铜、红铜,心思全放在提纯上了,纯度达到四个九。铜这东西,越纯净就越柔软,如果不那么纯净,进而把一些同样柔软的材料,如锡、铅、铝、钨等加进去一块融合着炼和锻,负负得正,铜就坚硬无比啦!
配备青铜大杀器的盘庚的军队,盘庚指哪儿打哪儿,打哪儿胜哪儿,不出几年,商的周边国家全部向商纳贡宾服,盘庚的殷都从此巩固为长久的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