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吴起·光荣与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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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淮
吴起·光荣与梦想
本章字数: 6172

吴起对魏国的军事制度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这样说似乎他的改革很紧张激烈。其实改革的内容非常简单,甚至连“内容”二字都谈不上,就是打破大锅饭,作战成绩与奖励挂钩。从前的战斗都是指挥官骑着大马,手举指挥刀,喊着口号带头冲向敌人的营阵,然后短兵相接厮杀。士兵们靠战前鼓动,一鼓作气打一仗,往往仗没打完,那股气就泄了。吴起久在军旅,深知宣传鼓动靠不住,要士兵甘心卖命,必须让他们看见实际的好处,于是,吴起的改革登场。

魏文侯之后是魏武侯,武侯采纳吴起的建议,举行盛大宴会,奖赏将士们。一个很大的宴会厅,分成三个区域:头一个区域,立上等功的入席,用上等酒席和餐具,猪、牛、羊三牲俱全;第二区,立二等功的人入席,酒席、餐具较为差些;第三区,没有任何战功的人入席,只有酒席,没有贵重餐具。第三区的人酒喝得憋屈,饭吃得窝囊,心里就憋着一团火。宴会结束,又在庙门外赏赐有功人员的父母妻子,也按功劳大小而分差列。有功人员的家属十分光鲜,领了钱,还领了荣誉。原来吴起在基层单位,建立了详细的军功记录表。士兵每次战斗的表现和战绩历历在表,分区设宴,谁也没话说。这样层层激励,军队的改革就完成了。

改革的成果,在一次抵抗秦军入侵的战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秦惠公发兵五十万攻打阴晋,西河郡驻军士兵不等上级发布命令,就早早地披挂停当等候出征,倒不是希望得到奖励发家致富,主要是宴会坐在第三区,太丢人,一定要建立军功坐上第一区。万一战死了呢,也坐不上第一区了不是?也不要紧,吴起将军有规定,战死者的家属,抚恤金优厚。吴起在这些士兵中挑选了几万人,召集大家开誓师大会,训话:“你们前后左右互相看看,你们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大家面面相觑,没看出有啥共同点。吴起说:“你们大家都是没有立过军功的!这次出战就是特别给你们提供一次建立军功的机会,光宗耀祖的时候到了,勇士们,出发!”以后的某个时代,战前动员,指挥员一场演讲,战地记者写报道,说战士们“急得嗷嗷叫”,这明显得了吴起的真传。接战,秦惠公的五十万大军落荒而逃。

吴起在魏国取得辉煌的成功,但是他向老娘夸下海口,“国家级干部”的诺言还没有兑现。可巧魏国的国相职位空缺,吴起暗喜,以为非自己莫属,最终国相人选却是孟尝君田文。吴起一肚子不高兴,直接来找田文理论,说了一大套自己的优长之处,获奖证书一个又一个:全军统帅证书,最佳政府管理证书,秦兵放弃河西地协约,赵国、韩国推举魏国为首席执行官协定文本。多了,数不过来。“我有这么多的功劳,为什么你却当这个丞相?不害羞!”田文看着吴起,慢悠悠地问道:“国君还年轻,国人心不稳,大臣不融洽,百姓缺诚信,这个时候,你说,君上是把国家托付给你呢,还是应当托付给我?”这话说得绵里藏针,吴起被扎得一跳一跳的:当国相,人品第一重要,你这样的贪人、忍人、色鬼,还想当国相?吴起沉思半晌,自己也觉得不够资格,收拾起一堆证书,狼狈而去。

几年后田文死,吴起仍然没当上国相,这个职位被公叔痤拿走了。吴起不但当不上国相,连西河太守都当不成了。公叔痤不喜欢吴起,想把他挤走,就和自己的妻子商量出一条妙计。公叔痤向魏武侯建议,我们魏国要留住吴起这样的人才,最好的办法是把公主嫁给他,武侯说“好”。然后公叔痤请吴起来家里做客:“我们是好朋友啦,这是你嫂子,见过。”嫂夫人温柔敦厚地见过吴起,转过身就是一头老大母狮子:“滚一边去!没见我要和吴起兄弟好好聊聊吗?吴起兄弟,咱们安邑城里的‘女演员’念奴,咋还不结婚?她是不是跟演赵襄子的那个小白脸拍拖了?我听说她跟朝廷的许多高官都关系暧昧……公叔痤,你是不是跟她也有一腿?”公叔痤低下头,小声地说:“哪里,哪里,都是谣言。”脸上的汗也流下来。吴起想:“哎呀,我的亲娘哎,娶公主就这下场啊!”

第二天,魏武侯请吴起吃饭,根据公叔痤的意见,很诚恳地对吴起说:“吴君对魏国贡献重大,我国土地狭窄,财物贫乏,无以报答吴君,我想把小女嫁给你,两家永结同心,你看可好?”吴起昨天在公叔痤家受到的惊吓,现在还没平复,魏王突然提起这件事,他慌乱中不知道怎么措辞,那意思武侯听出来了:他不同意。魏武侯满以为吴起会欢喜得手舞足蹈呢,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这一场尴尬啊。但武侯毕竟老练,知道给自己找个台阶,就说:“吴君也别忙回答我,婚姻大事,总要三思而后行,想好了主意再告诉我不迟。”吴起如获特赦,离开安邑奔河西,从此不见踪影。魏武侯心里忐忑,婚事不成不要紧,吴起如果心生嫌隙,举河西之地降秦,那就不是一般的糟糕了,于是事事谨慎小心,河西与本土的关系也越来越不顺。经过多年历练,也可能受魏国先进文化的感染熏陶,吴起现在俨然有了一点君子风,他想,君子绝交不出恶言,我和魏国,好合好散吧!

吴起离开自己长期驻守的西河郡,停车回望,泪落如雨。他对随从们说:“如果君侯信任我,让我充分施展才能,我肯定能帮助君侯成就大业。如今君侯不信任我了,我走之后,西河郡也保不住,魏国的光荣结束了!”吴起离开魏国之后南向奔楚。

吴起在魏国创造了光荣的业绩,但是到底没有实现他成为国相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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