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伊尹·好厨子
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王清淮
伊尹·好厨子
本章字数: 6695

伊尹是一位厨师,而且是没有“身份证”的厨师——他是奴隶。他专门给人做饭煮菜,做着煮着就悟出了门道,从烧菜煮饭,一下子跃进提升到治国理政。

伊尹的主人是个土豪,人挺好,对待奴隶也很和善。有人鼓吹奴隶和奴隶主一定你死我活,分别站在阴阳两界。伊尹说:“那是胡说呢,我和我们老爷,都活得好好的。”鼓吹者说:“你和主人,两个阶级,必定是两只斗鸡,见面就掐。”伊尹说:“我做的饭,他说不好吃,我说不好吃你自己做,他就不说话。我做的饭能不好吃?笑话。”“后来呢?”“气哼哼地吃完了饭,临走还不忘找补我一句:你吃饭掉饭粒!我吃饭掉饭粒?更是笑话!没事找事么。”“后来呢?”“我说,嫌我吃饭掉饭粒,你别在我这里吃啊,拿回去吃好啦,眼不见心不烦。他真的就拿回去吃了。”“后来呢?”“后来,他又回到我这里吃饭,说一样的饭菜,挪个地方味道就变了,不是一般的变,简直就是两种东西。”忽然,伊尹好像想起来什么,匆忙收拾东西,回到家中。

第二天,伊尹背着案板,提着刀具、一堆调味料的罐子,一身笨重地向主人辞行,也向主人申请临时身份证,说他去找商汤,会有大惊喜给主人。土豪说:“看你带着这些家什,给他当厨子去吗?”“不当厨子,我要当商汤的相。”土豪主人也不惊讶:“你去吧,商汤如果不要你,你回来继续当厨子。”

伊尹来到商汤的宫殿,放下炊具对商汤说:“我来给您做一顿饭,可好?”商汤对来人十分好奇,见面就给人做饭,这份礼很厚重呢。之后伊尹还说,我做饭,你得给我做助手添火,汤愉快答应下来。

隆重的做饭开始了,伊尹支起鼎,布好案板,鱼、虾、獐、狍、羊、鹿、猪挂满临时厨房,盐、糖、蜜、醢、酱、葱、蒜、韭、茴香、莳萝、茱萸、花椒、丁香、桂皮等调味料琳琅满目。伊尹挥刀割肉,举手捣蒜,拿瓢添水,忙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富有节奏,看起来赏心悦目,商汤看得呆了。伊尹在厨艺大秀的间隙不忘提醒汤添火,厨刀杵臼叮叮当当,伴奏着伊尹的厨房舞。

伊尹一边切、割、拍、搅、拌,一边对添柴续火的汤说:“肉类食材,不外乎水陆空三种,水里的鱼类腥气重;地上的兽类,吃肉的味臊,吃草的味膻;空中的鸟类普遍味鲜。这些肉品味各异,都能做出最美的菜肴,绝对没有腥臊恶臭它原来的那些怪味、恶味的一丝残留,反而成为特殊风味。鱼为什么腥?它身体两侧各有一条很细的线,我叫它腥线。抽取腥线,腥味去除大半。然后用姜葱蒜加酒浸泡若许时辰,腥味再去掉大半,用冷水渐渐煮开,腥味在水里又分解大半,现在残留在鱼肉里的腥味所剩无几。鱼固有的鲜嫩等水生品行,加以麻椒、蔓菁等中和,给人们的口感就是鲜。食者感受到了鱼的鲜,他们却不知道这鲜从何而来。同样一条鱼,你交给一个不懂厨艺的人去做,能不能煮得熟置之不论,他做成的鱼一定腥臭不可食,甚至不可闻。”商汤以一个烧火小伙计的身份,在灶下听伊尹的厨艺理论。灶里火光熊熊,照得他脸上红彤彤的,听着伊尹的演讲,商汤的心里亮堂堂的。

伊尹指示商汤说,柴少添,现在不要大火,改小火。接着他的厨房演讲:“即使我告诉他这些配料和程序,他按照我的步骤去做,那鱼还是腥。因为他不知道火候,火候不掌握,之前的所有工作都要归于零。五味三材,九沸九变,不同的食材,用火有不同的要求。煮粗硬的肉,需要小火文火,最后用炭火烤,暗火煨,煮和煨的时间长。用急火快煮,这肉就煮死了,不能下咽;煮嫩肉或鱼,用急火大火,用时也短。用文火慢炖的话,肉就炖散了。”商汤把几块木柴从鼎下火堆中抽出来,火焰立刻转小,很快,原来咕嘟咕嘟冒大泡的大鼎改成冒小泡,鱼肉的鲜香也越发浓烈。商汤几次抬头看鼎里的鱼和鱼汤。伊尹不动声色。看样子还不到摆上食案的时候。

伊尹指挥商汤一会儿加柴,一会儿减柴,他自己则掀开鼎的铜盖子看一看鱼汤的样态,看颜色和浓淡决定柴的增减。伊尹继续说:“火候也掌握了,仍然不会做出一份鲜美的鱼汤和一条鲜嫩的鱼。在炖鱼煮肉的时候,这么大的鼎,就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里面异彩纷呈而且瞬息万变,我必须时刻掌握鼎里的动向,点一点,搅一搅,掌控全局。我说不出为什么,甚至我也说不出我为什么采取这样的措施,一物降一物,我的措施一定有效。”商汤听得入迷,如此玄妙的演说,也只有商汤这样的超级理论家才能听得懂。入乎其中,出乎其外。伊尹在厨房讲的是厨艺吗?商汤一时间已经忘记自己身在厨房。

“得心应手,出神入化,超越厨艺。这样做出的菜肴,久而不弊,熟而不烂,甘而不浓,酸而不酷,咸而不减,辛而不烈,淡而不薄,肥而不腻。好啦,熄火,请品尝我的清炖大鲢鱼!”伊尹掀开铜盖,一刹那鲜香充溢满屋,爆棚式地挤出大殿,殿外站岗的卫兵一起抽鼻子。

商汤吃完了伊尹做的鱼,哎呀,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清炖鱼啊,以前的鱼都白吃了!伊尹在旁边等着呢,问商汤:“您看,我的职位……”商汤毫不犹疑:“相,做我的相!好厨子不一定是好相,但好相一定是好厨子!”

始终在一旁观看的大宦官彻底震惊了,一个厨子,还是一个只有暂住证的厨子,做了一顿饭,直接当相?忍不住说风凉话:“没想到大王这么爱吃鱼啊。”商汤说:“我爱吃鱼,就应该把他留在身边当厨子,他当了相还有工夫给我做清炖鲢鱼吗?他的厨房演讲,都是说政治,人主的用人之道。一个普通人,也能成为国家栋梁,全看人主的使用技巧。”

土豪来了,询问惊天大惊喜的原因,伊尹说:“厨房即天下,食材同人才。一个普通人,哪怕一个坏人、恶人,经过对应的处置、配置,掌握火候、力度、时机,也能成为优秀的国家栋梁。人主要坚定,壁立千仞,但人主更要有雅量,海纳百川,国家才能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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