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庄子·化蝶与悟道
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王清淮
庄子·化蝶与悟道
本章字数: 5875

说到“化蝶”,首先想到的是梁祝。少男少女化作一对翩翩的蝴蝶,在百花丛中飞啊飞。但庄子一个半大老头子,化作蝴蝶在树林子里拄着木棍磕磕绊绊地寻觅,还长着胡子,谁见过长胡子的蝴蝶?庄周可能也考虑到了群众的容忍度,他不说“化蝶”,他说“梦蝶”。

庄周先生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庄氏蝴蝶自由地飞翔,无知无识无烦恼,有吃的就吃一口,没吃的也不觉饿,仍旧兴致盎然地舞蹈。生了孩子也不管,喂养啊,教育啊,统统不需要,小庄氏蝴蝶自然会飞,会找食,会谈恋爱。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庄氏家庭已经繁荣到了第×代,蝴蝶庄周已经是老太爷,这一阵子瞌睡上来,趴在芭蕉叶上小睡一会儿。蝴蝶老太爷的睡极深沉,还做了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个庞大的“人”。这人名叫庄周,宋国蒙地方一个漆园的管理员,业余时间研究哲学。宋国是个穷地方,蒙地尤其穷,庄周的穷又是蒙城之尤。薪酬低,家口却多,偏偏这么多人每天都要张口吃饭,哪个兔崽子欠一口饭没吃饱,就哭闹着不肯上床睡觉。所以庄周自己总是饥肠辘辘,鞋透了底,裤子露了膝盖。老婆每天都数落庄周一顿:“倒霉啊,嫁了你这个没出息的园丁!”庄周想:不要紧,我是蝴蝶,我是蝴蝶,蝴蝶在做梦,一会儿梦醒了,什么庄周和他凶恶的太太,以及讨厌的兔崽子,统统都会不见。为了让自己快点醒转,蝴蝶庄周掐自己大腿,抠自己眼珠子,但庄周还是庄周。忙忙碌碌的庄周,没恢复成自由自在的蝴蝶,清清楚楚地听到老婆又在吼:“老不死的!来数一数米还有几粒,柴还有几根。”幺娃子也在叫:“老爸,我饿!”弄不清自己究竟是蝴蝶还是庄周的“庄周”只得停止掐大腿抠眼珠子,出门研究米和柴。

庄周在是庄周不是蝴蝶的时候,就宇宙终极问题持续攻关,得出了惊世骇俗的结论。他说,人生如梦。这话人们常说,庄子说的绝不同于“常说”,他说的“如梦”,是人生与梦互为“梦”,焉知你现在度过的每一天,其实不是在做梦?焉知不是梦中的某人又做梦,你的一生只是他的梦中之梦?梦中梦醒了,人还在梦中,做梦的人什么时候醒?这个问题没有结论。所以,庄周终究不能辨明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在梦中变成了庄周,于是向世人发问:你们大家,有谁从几重梦中挣脱出来吗?

虽然是在梦中做学问,庄子仍然勤奋,他没有研究来米和柴,只弄来一堆树叶子、白菜根之类,让老婆孩子啃着,犹如喂兔子,自己躲在漆园,倚在漆树下悟道。他悟出了三宗道理。

第一宗,万物无差别。“人”自诩为万物的领袖,很瞧不起癞蛤蟆、土鳖、蟑螂虫之类。其实天地是一个大熔炉,上天就是一位“炉前工”,材料都是那个材料,无差别。炉前工这么一团弄呢,人;那么一团弄呢,癞蛤蟆;手法略有改变,芦蒿草之类。看起来这些东西差别很大,但是最后他们统统都要“回炉”,恢复他们“材料”的本性。下次炉前工又工作,谁知道,他们将成为什么,很可能人里面有癞蛤蟆,土鳖里面掺和着芦苇。当下,你我他是“人”,这完全是偶然,既不值得喜,也不值得悲,更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第二宗,人不能与自然对立,不可以试图改变自然。中央帝名叫混沌,没有七窍,南海帝和北海帝想让中央帝也能视听食息,每天在混沌的头上开凿一窍,凿了七天,七窍完成,混沌却死了。这就是“改造自然”的结果。人总是被利益驱使着,互相攀比,共同对自然疯狂掠夺,凿混沌。一个农夫宁可抱着大瓮,一瓮一瓮地取水灌溉,也不肯使用科学的现代化的水车,因为一旦使用了水车,投机取巧、向自然掠夺的欲望就不能停止,天地自然就被凿了七窍,走向死亡。

第三宗,自由只是虚拟的东西。并非事物越大越自由,几千里长的大鱼和几千里长的大鸟,应该很自由,没有谁可以限制它们。如果没有水,鱼游不走,没有风,鸟飞不起,它们越是巨大,对外力的依赖就越是严重。而小麻雀,一鼓作气就飞上房檐,你能说大鹏的自由大于麻雀,还是麻雀的自由大于大鹏吗?

蝴蝶梦里的庄子发表如此奇思妙想,叫人灰心丧气,这不是叫人啥也不干,就等着上天这位炉前工下意识、无意识地随机安排吗?不过,这是蝴蝶做梦时的遐想,自由的思绪飞翔,或者,蝴蝶梦搅和着庄周梦,不免混乱。所以,世人仍然追逐名利,继续开凿混沌,掠夺大自然。

惠施在魏国做国相,庄子到魏国看望惠施。因为谣传魏王聘请他当国相,所以招致魏国相惠施的嫉恨打击。惠施在全国展开大搜捕。庄子亲自来见惠施,说:“一只猫头鹰,手里攥着一只死老鼠,凤凰飞过,猫头鹰冲着凤凰大叫:‘滚开啊,不要抢我的死老鼠!’惠施先生,你跟这只猫头鹰,是不是很像啊?”他讽刺惠施,认为丞相、令尹,只不过是一只死老鼠。既然大彻大悟,猫头鹰、死老鼠、凤凰,有差别吗?

庄子在漆树下悟道,由于漆树黏糊糊的,蝴蝶又飞来飞去地捣乱,他那“道”就悟得失去了伦次。早几年,乔达摩·悉达多在菩提树下悟道,一下子就把自己悟成了释迦牟尼,因为他倚着的是菩提树,且没有蝴蝶飞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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