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果然没有责备叔叔,知道沛公第二天要来鸿门,他的心里转的念头与叔叔一样:这不就是来认错投降的吗?要吃饭!好好招待沛公一行。砍头还让吃个饱饭呢,何况是来投降自降等级的,更要吃饭!范增拉住项羽:“吃饭可以,但不能让刘老三在饭桌上溜了。根据我的情报专家分析,刘季的危险不小于秦二世,他今天自投罗网,我们就不能放虎归山。”项羽说:“好,这事二爸你安排!”
项羽关心自己发布的命令,要有沛公的亲口承诺,不然军事行动不变。项羽问刘季:“先敲定,再吃饭!沛公,你确定是来要求换防的吗?”刘季斩钉截铁:“就是换防啊,我盼望项王来,已经望穿了双眼!”项王哈哈大笑:“好,传我的命令:明天四更造饭,五更出发,接管沛公的防地。我军不准与沛公军发生冲突,违令者斩!沛公,喝酒!”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变成和平接管。
项羽为自己的英明部署沾沾自喜,更感谢叔父的绝妙设计,喝得就有点高:“刘老哥,当年我见到秦始皇后发了个誓,你知道吗?”刘季当然逢迎:“巧了吗这不是?我在咸阳也有誓言!”“哦,说说!”“大丈夫当如是!”项羽拊掌大笑:“巧了吗这不是?我的誓言是‘彼可取而代!’英雄所见略同啊!”“不不,刘季不敢称英雄,您才是天下大英雄,您现在是上将军,不久就是皇帝,我呢,还是沛公。”项羽越发得意:“你也不错了,我当了皇帝,你也别当什么沛公了,我封你当王……”忽然宴会厅一声炸响:“上肘子!”原来范增看项羽醉醺醺的完全忘了之前的约定,决定自己解决,可“上肘子”是什么意思?范增发觉自己说错了,急忙改:“上舞蹈!”这是范增杀刘季计划的一部分,执行者项庄。项庄假装喝醉酒的样子,抽出宝剑,在席间表演剑舞,剑法眼花缭乱,刘季左躲右躲,但闪着寒光的剑总在刘季面前,毫厘之间就要取了刘季的性命。
项羽有点失望,二爸这个计划实在不光彩,传出去有损武士的名誉,转而一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刘季,不管什么计划,只要杀了刘季,就是好计划。范增却着急:舞剑只是个由头,三下五除二,快动手啊,项庄这小子还磨叽个啥?项庄想:武士可以失误,但不可以下黑手,一旦被发现我假借醉酒故意害人性命,我的名誉就全完了。项伯想:范增搞什么搞!你们要搞人,你自己去请,红烧清蒸随便,我请来的客人,我必须保护!挺身而出,与侄子项庄来一场剑术双人舞,阻挡项庄刺杀刘季。这下子项庄彻底乱了方寸,他不知道叔叔是否参与了这项计谋,也许范增改了主意,又不好明白说出,就来这一出?眼睛瞄着范增,范增也看着他,两个人没有约定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所以范增项庄互相从对方眼中啥也没看出来。项庄这下彻底蒙圈,杀还是不杀,这个问题不解决,他怎么能结束这场剑舞?叔侄俩在宴会厅里你来我往,乐队反复演奏那支剑舞曲子几十遍,几个年老的乐手瘫倒在乐池,项伯项庄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几个核心人物各自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没有觉察这支曲子的演奏严重不正常。
座中最焦急的是张良,他开动脑筋,演练各种解救沛公的方案,最后全部推翻,决定采取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因为项羽这人简单粗暴,以毒攻毒,肯定奏效。他借口去“卫生间”,溜出宴会厅,樊哙在外边焦急等待,紧张地询问:“张先生,里面什么情况?沛公还活着?”张良说:“就快活不成了,项庄那把剑,太危险了!你跟我来。”宴会厅的守卫拦住樊哙:“张先生请进,这位武士不能进!”樊哙挥动盾牌,把卫士撞翻,一阵风似的冲进宴会厅,一声怒吼:“停——”乐手一下子解放了,呼啦啦躺倒一大片,项伯和项庄也如释重负,各自拄着剑喘粗气,他们也想躺倒的,可他们是武士,武士只要不死,就不能倒下,于是苦撑到现在。
项羽最先反应过来,直起身子喝问:“你是谁?”张良赶忙回话:“上将军恕罪,这是沛公的车夫,樊哙。”项王这才坐下去,语气缓和了不少:“车夫啊。别饿着,上肘子!”这回上来的真是肘子,不过差点意思。厨房的肘子被这么多人吃得精光,焯过水的生肘子倒还有些,既然项王叫上肘子,那就得上肘子。樊哙拎起肘子左看右看,不好下嘴,牙口再好也咬不动,他把盾牌放在地上,肘子咚的一声砸得盾牌跳了几跳,樊哙从贴小腿的刀鞘拔出匕首,边切边吃,不嚼,整块吞,霎时肘子只剩下带血的骨头。众人目瞪口呆,项羽也似乎看到了从前生猛的自己:“再来一只?”樊哙说:“别整这小肘子,有本事说说中华大肘子!沛公把这么大的中华大肘子夺过来献给你,你不赏赐,反而强迫他吃这么难吃的肘子,吃不完还不让走!沛公没吃完的肘子在哪儿呢?拿来,我替他吃!”项羽尴尬地笑着说:“没有不让沛公走,我和沛公聊得开心,舍不得分手了都,沛公,你说是不是啊?”刘邦赶忙赔着笑脸:“那是,那是,上将军对俺好着呢。”
樊哙这一闹,宴会的气氛居然和缓了很多,人们可以伸伸腰透透气,只有范增气哼哼地一脸冷冰冰,拿眼睛直瞪项羽。刘季说:“不好意思,方便一下。”张良说:“不好意思,我也去。”相跟着来到“卫生间”,张良说:“快点走吧,后边的事我顶着。樊将军,立即护送沛公回霸上!”
估摸刘季的快马已经跑出二十里地,距离霸上不远了,张良才磨磨蹭蹭回到宴会厅,项羽问:“沛公呢?”张良答道:“回上将军,刚才沛公的车夫闹宴,沛公为自己管教不严深深惭愧,不敢面辞上将军,悄悄地一个人先走了,请大王莫要见怪。玉璧一双,委托我呈上给上将军;玉斗一对,转交范先生。”项羽接过玉璧,并不在意,随手放在座位旁边。范增把玉斗扔在地上,竟然没碎,抽出剑又砍又剁:“二货!没用!等死吧!”不知道他说的“二货”,是指项庄还是项羽。范增站起身,冲出宴会厅。七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跑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