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公娶晋献公女,夷吾就是他的小舅子,所以晋国太子申生自杀,夷吾向秦寻求保护,后来秦发兵送夷吾入晋,成为晋惠公。夷吾在求姐夫兼秦伯出兵时,允诺将河西的八座城献给秦国作酬劳,还许给晋大夫里克百万亩土地,以获得国内势力的支持。夷吾当上晋侯以后,派使臣对姐夫秦穆公说:“我准备把河西地交给你的,可大臣们不同意,我也没招儿。”对里克的“百万亩”竟只字不提。秦穆公心生怨恨,一定要找个机会教训这个不懂事体的小舅子。
机会来了,晋国发生大饥荒,惠公向秦国请求支援。晋国大饥,正是教训忘恩负义的晋惠公的好机会,秦伯决定不借粮:饿死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公孙枝和百里奚却说:“饥馑是天灾,不一定啥时候轮上谁,我们应该救济灾民。夷吾没有良心,晋国百姓无辜。”秦穆公采纳他们的建议,输粟晋国,运粮船从渭河经黄河再溯汾河,络绎不绝。公孙枝说对了,饥馑天灾,谁赶上还真没准,转年,秦国大旱,全国饥馑蔓延,秦穆公想,多亏去年救济过晋国,现在可以坦然地向晋国求援。求援文书到晋都绛,惠公说:“老天送给秦国灭亡我国的机会,他不知道利用,那是他不明智,怪不得别人,我们现在,打他一个冷不防!”
发兵击秦!秦确实被打了个冷不防。其实秦国也有人料到晋国会来这一手,这人就是晋国人丕豹。他从晋国逃过来,深知惠公的为人,告诫秦穆公防备晋人,穆公不以为意。不过所谓突然袭击,也没有什么,在冷兵器时代搞突然袭击,“突然”的战场效果不会特别明显,惠公的突然袭击,效果主要在对穆公的心理震撼上。穆公自言自语:“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可以这样呢?”但仗还得打,战场上见到了晋惠公,分外眼红,紧追不舍,不知不觉就陷入晋军之中,还负了伤。千钧一发的时刻,三百人的猎人军队突入重围,救出穆公。战场上几次反转,最后晋惠公被秦军俘获,押回秦都,准备择日杀了他祭天。
周天子获知晋惠公的危险处境,紧急派人来求情:“晋国国君跟天子一个姓,不看僧面看——看天子薄面,饶恕他吧。”穆公夫人是晋惠公的亲姐姐,穿着丧服,光着脚,号哭于穆公之前。穆公再次被亲情感化,不拿晋惠公祭天了,把他送进“高级宾馆”,豪华餐饮侍奉着,礼送他回国。
晋惠公死后,继位的怀公同样不讲信用。穆公被惠公、怀公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折磨得够呛,对晋国失去信心,决定帮助重耳夺权。重耳入晋,杀怀公,自立为晋侯,晋侯号令中原各国,遏制南方蛮夷,秦穆公不想与晋侯在中原争锋,他的战略目标定在西方,针对西戎。
秦的疆域与西戎交界,秦处于华夷分界的最前沿,与西戎的冲突频繁。穆公要解决戎的问题,必先完全了解西戎。戎王知道他的东邻出现一个贤明的君主,也想来探探虚实,派由余出使秦国。由余的祖先是中原人,百分之百的华族血统。秦穆公带领他参观自己的豪华宫殿和山积一般的财货。由余虽然是华族血统,但生长于蛮夷地区,思想意识完全蛮夷化,对中原人辛辛苦苦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不能理解,他们那里的人从来不劳心费力,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所以活得轻松愉快。他问穆公:“这些东西如果是百姓做成的,那也太折腾人了;如果是鬼替你们做的,那就太折腾鬼了。”穆公说:“中国向来以诗书礼乐和法律规则治万民,就这样,还不行,经常闹出乱子。你们戎夷连这些也没有,可怎么治理国家呢,我都替你们戎王发愁。”由余笑了:“这正是你们长期混乱的根源啊!上古黄帝制作礼乐,并且亲身实行,也仅仅算小治,离大治差得远。黄帝之后,人们日益浮躁,想方设法钻法律的空子,所谓法律,就形同虚设,官吏督责小民的时候用严刑酷法,小民疲惫不堪,就以仁义为武器反抗官府。互相抱怨,互相仇恨,矛盾越积越多,国家完全失控,最后发生篡逆和谋杀,一方身死国破,一方弹冠相庆。你们华夏几百年上千年的历史,不就是这样的残酷循环吗?我们戎夷则不然,在上位者温良敦厚对待百姓,百姓也用忠诚对待上级,整个国家处理政事就像一个人支配自己的身体一样。无须采用特殊的治理方法,这才算真正的圣人治理国家啊。”一席话说得穆公哑口无言。
穆公对身边的大臣说:“一个国家有圣人,他的邻国就睡不着觉。这位由余太厉害了,我对他感到恐惧,怎么办才好?”大臣说:“这也不难。戎王一直在山沟里藏着,没见过大世面,我们送他一些有威慑力的东西,往后的事情就好办了。”穆公问:“威慑力?大杀器吗?”大臣说:“乐队。送他一个女子乐团,没事让他听听音乐,唱唱歌曲。他爱上音乐,也爱上演奏乐器唱歌的女孩子,政治必然荒疏,中原的好处他一样学不去,中原的坏毛病一样不缺地传染给他。这由余么,君侯替他请假,告诉戎王,他有要紧事要在这里住些日子,但不说什么事。戎王一定怀疑由余请假延期的理由,受中原习俗的传染,他也会胡思乱想,想到由余会谋反啊,叛变啊,为君侯行刺戎王啊,等等。君臣有了嫌隙,我们就可以上下其手。”穆公大喜:“就这么办!”于是他每天和由余一桌吃饭,一起讨论学问,研究哲学和政治。
穆公给戎王送去一个小乐队,戎王接受,并且非常喜爱、迷恋,每天沉浸在郑卫淫靡音乐和窈窕美女中不能自拔。由余终于回国了,却见到一个完全变了形态又变了性情的戎王。由余极力劝谏,越劝谏,戎王的怀疑之心越重:这家伙本来就是晋国人,在秦国待了那么久,回来就找我的毛病,一定被秦国人洗了脑,良心坏掉了,说不定真的要出卖我们国家。由余的处境危在旦夕,被迫逃往秦国。穆公将他引为上卿。几年后,穆公根据由余的策划,发兵讨伐戎王,攻灭西戎十二国,向西开拓疆土一千余里,秦穆公成为华夏族在西部地区的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