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实行嫡长子继承制,其余嫡子及庶子之类就别想了,这也有好处,省去选择继承人的麻烦。也有问题,嫡长子如果有缺陷,就不好办。即使他不全傻,半傻不傻的,也够呛。
太子胡继位成为周王,新周王长得没毛病,言谈举止没毛病,风度礼仪也没毛病。没毛病还要说这些干啥?说这些意味着他有毛病。他的毛病外表看不出来,当上王才彻底暴露:贪婪。贪婪是一种进行性的病,会越来越重,这种病还组团发作,并发症一大串,核心症状是爱钱。
新任周王兴奋地对大臣说:“我是王,现在这全天下就都是我的了吧?”这话说得没错,听起来也将就,可总觉得有点……猥琐。大臣为王补台,而且补成天衣无缝的样子,大臣说:“王富有四海,囊括天下,草木鸟兽,皆沐浴浩洋王泽。”王却不领情:“我要那些鸟兽草木干什么?我要的是钱,钱,钱!”
这一连串的“钱”把大家砸蒙了,王说话怎么这样赤裸裸?王这么爱钱,以后怎么跟王处事?大家心怀鬼胎,气氛就有些尴尬。荣夷公是诸侯国荣国的侯,在中央任职,听王说要钱,心里飞快盘算如何为王迅速而且大量地弄到钱。增加税收固然最便捷,可是太慢,也有限,你就增到什二、什三、什四,也还是既慢又少,而且还会引起民众的不满,咋办呢?民谣说,金山银山……山!五雷轰击荣夷公的顶门,他的脑袋炸裂,迸出一个好主意:山林税!
农民种地吃饭,可是庄稼地里只提供粮食,不管烧柴,要吃饭还得上山打柴。打猎的、挖笋的、捡蘑菇的、采药的、放牧牛羊的、伐木采石盖房子的、进山旅游看风景的,靠山吃山,没有山,人们真就没啥依靠了。荣夷公把山林封闭起来,声称凡是进山的,都要交税。山林河流,从来无主,不属于哪个土豪,也不属于王侯将相,它们出产一些东西,供人采用,显示上天的仁慈之心。打从上古,从来没有帝和王收山林税。
这个办法果然有效。钱币源源不断地流向王的“小金库”,王检阅这些钱币,看它们每天都会增多,心里舒坦极了,每天迎宾曲开库房,进行曲检阅钱币阵,摇篮曲上床睡觉,一天天过得非常充实。知道库房的钱币越来越多,有的大臣就打这些钱币的主意,要用这些钱币维修或翻盖官衙门,政府部门的衙门年久失修,漏雨透寒很严重。王惊讶道:“这是我的钱,要维修办公室,向国库申请啊!”原来仓库里那么多钱币,都是王的小金库、私房钱。王要这些钱有什么用处吗?看不出来。王的饮食很简约,穿着么,除了朝服,没见他穿过自己的衣服,他在寝室里也穿朝服,他就没有花钱为自己做一套便服。后宫的消费也不多。再说,后宫也没有几个人,宦官们闲得难受,几次向王要事情来做,递个洗脸水啥的,王很无奈地告诉他们,实在没有事情给他们做,实在闲得慌,就把那座屋子拆了吧,拆了再盖,盖好了再拆么。
因为后宫的女人少,宦官的事务就少,王极力裁减后宫的冗员,最后他发现除了王后,别人全都多余,可是前朝的习惯如此,他也不好遽然改革,只好做有限的改动,保留几个妃子、宫女。人们对王不近女色十分称赞,比较于商纣宠爱女人导致灭亡,王的作风令人赞赏。但王私下说:“那么多女人,平时发放工资那得多少钱!”宦官们极力争辩,希望多来一些女人,他们的工作才显得繁忙而重要,向王解释:“这些女人的工资以及生活费、脂粉钱,都由国家发放。”王说:“国家的钱,还不是我的钱?”这时他又把国家财政与他自己的小金库一体化了。皇后看着老公有这么多的钱,很眼热,旁敲侧击地想跟老公要一点零花钱,老公千难万难,从小金库里取出一些钱,王后嫌少,说:“你攒了这么多的钱,怎么花?”王极为惊讶地看着王后,好像不认识她了:“什么话,这是王后该有的见识吗?什么叫花钱?钱,是用来收藏的,怎么能花出去呢?”
王疯狂敛钱却不花钱,这事被当成笑话在京畿和诸侯国流传,还编成许多心酸但看似快乐的小段子。人民被王勒掯得紧,互相传说这些段子,苦中作乐。可是这些段子终于传到王的耳朵里了,王大怒,派出大量的侦缉队,化装潜伏在街市城乡,听见有人在说王的段子,立即逮捕法办。因为说话被收监,此事体闻所未闻。王很得意:“闻所未闻,我就叫你们见上一见!”召公着急,急急地来见王,没等召公说话,王得意地说:“你不用那么着急,事情已经平复下去了,我已经把那些乱造谣言的人抓起来,现在人们再也不敢瞎说八道。”召公说:“他们不说话了,见面连招呼都不敢打,可这样的压制言论,就跟把大江大河堵截起来一样,总有决口的时候,那时,就不是说说怪话、造造谣言这么简单了!”这召公一向危言耸听,每一项决策他都坚决反对,虽然是王的同姓,却跟王不一心,还不如人家外姓的荣夷公呢。“我知道了,你想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但我不防,能行吗?任由他们传播负能量?你回去吧,我得看看我的仓库去。”
被堵截的舆论河流,终于冲决了王苦心经营的“拦河大坝”,王被迫流亡到很远的地方,仍然被暴民折辱致死。暴民打开王的仓库,王三十七年累积的钱刹那间无影无踪。
王暴虐残忍,无视人民,死后被谥为“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