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兼死神白起死后,秦国再度崛起一位战场英雄,他是王翦。司马迁对王翦的评价比较负面,认为他本可以教导秦始皇学习点仁义道德,结果他只是在始皇帝跟前讨好献媚,总之,能力高强,品格低下。
这是司马迁站在后世的立场苛求王翦,以秦始皇睥睨天下的气概,王翦就是想规劝,也无从开口。而且,王翦是一位军事家,人们对他的评价更应该从军事的角度出发,而从军事看王翦,他与白起功绩相当,在秦国图霸天下的功劳簿上,王翦和白起并列,所以启蒙教材《千字文》说:“起翦颇牧,用军最精。宣威沙漠,驰誉丹青。”王翦的功绩是:攻破马服君赵奢千辛万苦才守住的赵国阏与要塞,打开灭赵的窗口,一年后灭赵,俘虏赵王。攻燕,燕王弃地远遁辽东。王翦与儿子王贲攻打魏国,魏王投降。山东六国,韩、赵、魏、燕四国,都灭在王翦的手里。
之后灭在王翦手里的还有楚。韩、赵、魏及燕相继灭亡,楚军完全取守势。秦灭楚,秦国上下都认为理所当然,不需讨论的,就看是谁去领这个头功,因为楚国实在是太大了,国土面积比北方六国的总和还要多,灭楚之功当然煊赫。少壮将军李信看着这项唾手可得的巨功,垂涎欲滴,他知道这项功绩十有八九要归王翦,年少气盛的李信偏要虎口夺食。李信的资本也不弱,他曾经率领几千人,远赴辽东,长途追逐燕军,终于在衍水右岸获得燕王喜送来的太子丹的人头,秦王十分欣赏李信的勇武豪迈。在破楚的“招标会”上,李信爆出自己标书的底价:“主上,您投资二十万人,就可以坐等分红利!”秦王问王翦:“王将军,您呢?别翻标书,我猜猜——十万?”王翦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翻开底牌:“灭超级大国荆,非征发六十万军队不可!”秦王政笑道:“王将军果然老了,锐气消磨净尽,消灭一个屡战屡败的荆国,至于那么夸张?李将军气势壮盛,堪为国家栋梁!”意思是王翦不再是国家栋梁。一个要六十万,一个只要二十万,秦王当然选标价低的那个,于是指定李信率军伐荆。王翦既然不再是国家栋梁,只好以生病为由,退休回家。秦王政的父亲名子楚,秦国避讳,称楚国为荆国。
豪迈的李信指挥二十万军队南征楚国,初战大捷,再战大捷,跟预想的一样,楚国各城池纷纷陷落,楚国发生塌方式兵败。李信愈加兴奋:“这有什么呀,这有什么呀!”但就在李信得意忘形准备大干第三场时,已经被楚国人悄悄地咬住了尾巴,而且一咬住就不放口。经过三天三夜不停顿地混战,七个方面军司令被杀,李信的主力部队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根本收拾不起来,残余军队败退回国。
秦王慌乱得不知所措,当前不是灭不灭楚的问题,楚国的军队正向秦国反扑过来,秦国陷入生死存亡的严峻时刻了。秦王慌慌张张来到频阳王翦的老家,面见王翦,进门就大哭:“王将军,快救救我吧,看在秦国的几千万父老乡亲的面子上,救救我吧!”两条腿抖抖的就要跪下来,王翦急忙拉住。倒不是王将军福分薄,经不起这一跪,秦王是什么人,王翦太知道了,今天这一跪下去,危机过后,等待王家的,一定是灭族——让王遭受恁大的屈辱!君臣坐定,秦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控诉李信:“李信嘴上没毛,办事太不牢,给秦国招致如此奇耻大辱!辱没国威还是小事,国家已经在危亡中了,恐怕以后反思这场屈辱的机会都没有了!”王翦不为所动:“老臣又老又懒又病,还糊涂,说话做事乱七八糟极没谱,跟荆国作战这档子事,还希望大王另寻高明。”秦王挺尴尬:“将军不要再计较,我以前说的那些话,就当从来没说过,王将军也不要再提了。现在你提条件吧,我全都答应。”王翦说:“大王如果没有别的人选,我就算临时替补上位的,但我的条件不变,要我收服荆国,非六十万人不可。”秦王说:“你说多少万,就是多少万!”王翦带兵六十万,威武雄壮南征荆蛮,秦王亲自送行,一送送到灞桥,这是王送行将军的最高待遇了。后来人们送行,也都仿效秦王,结果灞桥柳被折得精光。
王翦同意出任伐楚军总司令,除了要六十万军队,还向秦王提出很多附加条件,全都关于自己的待遇:咸阳城里某家大宅子,某家名驰全国的大园子,城北富户的连片膏腴田,渭河河湾的养鱼塘,都要。每提出一处,秦王的脸上就多一层阴云,觉得这王翦也太贪了,这么苛刻的要求,我得花多少钱向土地宅院的主人购买?那时候财产绝对私有,神和国家都不能侵犯,国家要征收土地、院落等,必须出高价,地主、房主趁机会勒索国家被认为理所应当,再后来国家权力大了,要剥夺国民的财产一句话的事。秦王已经说了大话,要啥给啥,总不能说了不算吧,狠下心打开国库赎买人家的不动产,那些人家也都是有头有脸的,怎能说卖就卖?还得请求劝说,轮番动员,无非什么以国家大计为重啦,国家给你们更多的补偿啦,等等。已经抵达前线,王翦还派自己的特使回咸阳,向秦王再要求加价,而且有五次之多。有人说:“你也太过分了,不就带个兵吗?要价那么高!最过分的,已经成交了,你还加价!不怕大王一怒,下狱治你的罪?”王翦说:“你们观察不仔细,每次我向大王要田地,大王脸上什么表情?你们看到的阴云密布,我却看到阴云后边的阳光灿烂呢!我带着这六十万兵是秦国的全部武装力量,秦王能放心吗?我不断索要不动产,大王才能安心睡觉。”
楚王得知王翦代替李信再度入侵,征发全国军队抗秦,挟前次大胜秦军的威势,楚军气势汹汹,看那态势不但保卫自己的国家免受欺凌,还要顺势恢复三晋,楚国做纵约长,再度叩关攻秦。楚国有这个义务,现在更有这个能力了。但王翦坚守营垒不出战,楚军频繁挑战,秦军不理。久而成习惯,楚军渐渐松懈,秦军突然打开壁垒,全军冲向楚军,战斗很快结束,楚军溃逃,再不可收拾,从此失去对抗秦军的能力。一年以后,王翦俘虏楚王负刍,楚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