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卫国人,一个极端矛盾型的人物,一方面极其残忍,一方面又极其和顺善良,直到他死,人们也不清楚吴起究竟是什么性格。
吴起家资豪富,他想,钱再多也是个土豪。土豪多难听,要改变身份,只有当官,当官才能成贵族,脱去土豪这层皮。他走各种门路,企图混进官场。一个没有名气的小青年,想当官哪有那么容易?但他有钱,请客送礼,有门缝就钻就送。很可惜,那门始终也没有打开一道稍宽一点的缝,可以让吴起钻进去,他的家财却渐渐不姓吴了。吴起为做官破家,在当地成为笑话,“吴起又被骗了”的新消息源源不断地流向市井,传遍四面八方,看见吴起垂头丧气地走过来,总有人上前奚落几句:“吴公子,又要升任太守了吧?”吴起对这样的讽刺奚落一律不理。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夜晚,吴起手持利刃,杀死三十多人,这些都是平时嘲讽过他的人。杀人就得逃难,老娘送他到城门口,吴起咬破自己的手臂发誓说:“我吴起做不到卿相,绝不再回卫国。”逃到鲁国,投奔大学者曾申读书。
曾申是曾参的儿子,特别重孝道。吴起还没当上国家级干部,老娘却死了,吴起在学堂哭了一会儿,继续听曾申讲课。曾申哪受得了这样的人:“你回家去吧,为令堂大人奔丧,尽为人子的义务。”吴起以曾经有过誓言做托词,不回国。曾申大怒:如此不孝,不能在我这里读书!开除了吴起的学籍。曾申这是误会吴起了,他不是不孝,他是不敢回卫国,他犯下的比特大还大的极大级别的杀人案,还没过诉讼时效。
吴起想当官,而且自己定位为“国家级干部”,并非痴人说梦,他有这个资本——他超人般的军事才能。这种才能很快在鲁国显露,鲁君居然很欣赏。恰巧齐国伐鲁,鲁君想任用吴起为将军,指挥对齐作战,可是有一件事叫他犹豫不能决断:吴起的妻子是齐国人,他自己是卫国人,都跟鲁国不沾边,他心里的天平会往哪边倾斜呢?吴起知道这层关系,说:“这还不简单!”回到家二话不说,咔嚓一声,妻子身首异处了。吴起拎着妻子血淋淋的头,禀告鲁君:“君上放心吧,我一心为鲁!”鲁君虽然被吴起的举动着实震惊了一下下,可是军情紧迫,便任命吴起即刻出征。吴起为将的鲁军,战斗力空前强劲,果然大胜,齐军落花流水春去也。
但鲁军胜利并没有给吴起带来实际的好处,鲁君身边的人在开导鲁君了:“吴起杀妻求将,古今没有如此残忍的人。他在卫国犯了极大型的杀人罪,是个极端危险的杀人犯,卫国一直在通缉他。我们与卫国是兄弟之国,我们不但不引渡他回国,还重用他为将军,这会伤害我们两国关系。况且鲁国小国,战胜大国齐,会成为诸侯的眼中钉。”鲁君请来吴起,千般道谢,万般慰劳,最后说:“我鲁国地狭人稀,吴将军英才盖世,小小鲁国实在委屈了吴将军,还请将军另谋高就,大展宏图!”
吴起站在鲁国曲阜城门口,徘徊容与,不知所之。但总得走人,鲁君的逐客令下得客气,可再客气,也还是逐客令。吴起向西打望,看见魏国上空祥云缭绕,决定投奔文侯去。
说“看见”,那是吴起游说魏文侯的话。他在鲁国,只能看见东山顶上一小块天,不过他知道,魏文侯招贤纳士却是真的。魏文侯问李悝:“这吴起是怎样的人?我们能任用他吗?”李悝说:“这吴起,三个‘天下第一人’的称谓非他莫属。”文侯大喜:“这么神奇,我们留下他吧!”李悝说:“天下第一贪人,天下第一忍人,天下第一色鬼。”魏文侯咬文嚼字:“鬼不是人。”李悝也挺认真:“鬼生前也是人。”文侯说:“如此,给他点路费,打发他走吧!”但李悝又说:“吴起还有一个‘天下第一’。”文侯不想听,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家伙,想一想就浑身不自在,反胃。但是李悝继续说:“天下第一军事家。”文侯叫起来:“你说啥玩意儿?军——事——家?”魏国现在最缺的,就是军事家,特别是像姜太公、孙武、司马穰苴那样的军事家。
魏文侯任命吴起为将军,向西用兵攻秦,首战告捷,打败秦军,夺得五座城。此后,吴起一直坚持在击秦第一线。吴起爱惜士卒,与士卒同甘共苦,与最下级的士兵同吃同住,他做这一切极其自然,绝对不是作秀给人看,或故意笼络士卒的心,他真心实意爱惜爱护士兵,越是地位低的士兵,他越亲近。军中艰苦,吴起与士卒们一样在野外的农田上睡觉,推开比较大的土坷垃,躺倒就打呼噜,为了防备露水打湿衣衫,身上盖一层树叶子。士卒有脚上生疮的,艰难不能走路,吴起一把拎起他的腿,张嘴对着他臭烘烘的大脚丫子,一阵猛吸,吸出脓血一大摊。士卒的母亲听到了,大哭。人们劝她说:“你儿子一个小小的兵卒,将军亲自为他吮疮口,多么大的荣誉啊,感动还来不及,哭啥呢?”母亲说:“你们哪里知道啊,此前孩子他爸也因为有疮,吴公为他吮吸,痊愈后为吴公打仗,命都不要。结果,死在战场上了。现在,吴公又在吸吮我的儿子了,我的儿子啊,他早晚也一定为吴公卖命而死啊!”
吴起为将,攻克秦国河西地区的临晋、元里,并筑城巩固。吴起第二次攻秦,一直打到郑县,攻克洛阴、郃阳,继续筑城防护。而秦国只能退守至洛水,沿河修建工事抵御吴起。加上此前被公子击占领的繁庞,魏国已经占领了秦国河西地区的全部,魏国在这里设立西河郡,经翟璜推荐,吴起担任西河郡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