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周公·设计师
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王清淮
周公·设计师
本章字数: 6349

八百诸侯追随武王伐商,那阵势如摧枯拉朽。帝辛根本不能组织有效的抵抗,就算他抵抗,也只能增加阵上的伤亡人数,于事无补。当时武王很兴奋,眼睛闪闪放光,很想举起指挥刀大喊口号:“弟兄们,冲啊——”但回头看到弟弟公子旦,喊口号的兴致立刻熄灭了,因为公子旦双眉紧锁,仿佛即将胜利的不是他哥哥,而是他哥哥的对手帝辛。大敌当前,弟弟什么心肠,立场动摇了吗?武王不喊口号,队伍照样潮水般涌向商军,那一小撮商军消失得无声无踪。武王心里想着公子旦的表情,胜利的喜悦被冲淡稀释瓦解了。

胜利班师,回到周国,武王想找弟弟谈一谈。首先,别打歪主意,长子继承,父亲的遗嘱写得很清楚,以后也这样,不要幻想伯父们出逃让位这一出,历史能重复上演?还有,可千万不要生反叛心,为灭亡的商纣扬幡招魂。

弟弟公子旦来了,仍然那副哭丧脸,当初老爸去世也没见他这么忧愁忧思。武王喝道:“旦!”公子旦一激灵,眼睛倒也睁开了,但表情还那么阴沉,武王骂道:“闭着眼,算算你啥时候挺尸吗?”公子旦终于彻底清醒了,而且明白哥哥王正在生气,立刻抖擞精神向王问安,并为刚才的失礼道歉,还说自己正迷糊着呢,不是有意冒犯王。武王一向喜爱这个弟弟,听他一番解释,立刻原谅了他,但疑问要说清楚:“这些日子,你像掉了魂似的,咋回事?”

公子旦说:“我正要跟你汇报这事。你听听我的想法。伐纣大捷,得力于三军用命,这是第一位的。但太公的宣传文案做得非常好,把商纣的罪行揭露得淋漓尽致,不用说天下人和后世人,就是帝辛本人看了,也会切齿怒向“商纣”。可是哥你知道,帝辛的罪行主要在朝廷和后宫,他为了讨好女人,做了许多荒唐事。但他的罪行对民众的影响不大,我们的文案,对这点模糊处理,使人以为商纣无恶不作,死有余辜。

“第一次准备征讨商纣,已经会师孟津了。战斗气氛热烈,但我们提议解散联军,各归本国等待时机。哥哥的决策根据我十分清楚。诸侯虽然大部分跟我们联盟,可朝廷还有很多死硬的保王派,这些保王派全都是帝辛的本家。微子、箕子、比干这些忠臣在,帝辛就在。我们的军队奈何他不得,他们的号召力足以击垮我们的联军。帝辛自毁长城,三贤全部陨落,我们这才得以完胜帝辛。

“伐纣成功,我一喜一惧。喜的是,我军势如破竹,几乎不战而胜,这是哥哥的决策正确。等待时机,时机成熟,不战而屈人之兵;惧的是,八百诸侯,大部分与帝辛无冤无仇,他们中有的连朝贡国家都算不上,我们的宣传文案启动,这些诸侯义愤填膺,其实他们连自己为什么发怒都不很清楚,就挥师随同我们进攻商纣。我们的目标,是要取代商纣建立周朝廷,天下一统于周,可这事跟他们有关系吗?他们等于自费旅游,还是极端危险的蹦极式旅游,若有闪失性命皆休,可诸侯们乐此不疲。我担心,我朝奠基几代以后或有野心家振臂一呼,也会应者云集。我家的后代,也会是帝辛这样的悲惨下场。历史就得这样循环下去。

“为什么微子、箕子、比干在的时候,哥哥你不愿意出兵伐纣,即使出兵也犹豫,甚至中途解散大军。因为帝辛有自己人在保护着他,关键时刻,一定是自家人可靠。民间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关乎国家社稷,两姓他人漠不关心。异姓诸侯,可以虑始,不可守成。

“为此,我设计一项方案,请哥哥过目。这套方案的核心在于封侯。通过封侯,把天下抓在王的手里,然后抓在王族的手里,而且永远如此,保证周天下的长治久安。从前的帝也封侯,可他们的封侯毫无意义。每年送一点礼品,就是侯?我们要封的侯,一定是诸侯的爵位从我们这儿接过去的,我们钦赐给他,他会世世代代感激王的恩德。

“接受封侯,就有义务。平时听从王的指令,不但每年进贡,王有事还必须举兵勤王。一国有事,王指令他国或几国支援,诸侯之间守望相助,保证华夏族的安全。至于诸侯之间的矛盾冲突,王出面摆平,所以诸侯间不会发生战争。实际运作可能出现种种情况,但可以随时纠正,这个制度要设立‘纠偏机制’。所以,从理论上说,我们这样封侯,应该是社会政治的终结,以后不会再发生政治的更迭,即革命。就像商代夏、周代商,周朝将是华夏的最后一朝,永远的一朝。因为这个建构稳固,互相制约,其中任何一个部件都坚固可靠不会损毁,万一损毁一个部件,也不影响整个建构的安全,它会一直安全运行,直到永远。”

武王大惊:“旦!你想得这么周到,想得这么远!早在前线,你就谋划这件事了吧,我都看出来了,你心事重重,我还以为你患上了战争恐惧症!”其实没有这个症那个症,当时武王在担心公子旦叛逃,现在他不好意思说这些,现编了这个借口。武王的感动还没完呢:“旦,你这么深谋远虑,比哥哥我厉害多了。这样吧,你来当周王好了,你要不当周王,我就学习太伯,避难去!”公子旦说:“别开玩笑,叫人听去了引起政治事故。”这哥俩习惯于不正经说话,武王还在当太子的时候,就经常说要把太子位让给公子旦,公子旦从来不接茬,任由哥哥胡说八道。这是一对说话不用走心的弟兄。成年兄弟,事关社稷和王位继承,武王和周公这么坦荡,也是少见的——公子旦就是著名的周公。

武王召开诸侯大会,使用的一套演讲词,出于公子旦的手笔。演讲之后,分封诸侯,比预想的还顺利,公子旦的国体设计圆满完成。公子旦周公作为周朝的总设计师,不止于设计国体,他对华族文化的设计,成就和影响更为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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