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幽王·太美观
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王清淮
幽王·太美观
本章字数: 6702

厉王逃跑,周公和召公联合执政,称为“共和”。共和十四年(公元前828年),厉王在流放地死去,宣王即位,“宣”的意思是中兴之王。宣王早期确实有中兴的苗头,凡事照着文王、武王的规矩,表现得彬彬君子风。那些不愿朝贡的诸侯也纷纷恢复朝贡。可是宣王在位四十六年,他的政治智慧随着年龄逐步衰减,后来就一塌糊涂,惨不忍睹了。两件事,可以看出宣王不“宣”。第一件,跟姜戎打仗失败,转而大规模“料民”。他一料民,百姓就知道他又要打仗,打仗又要加重人民的负担,终于激起民变。第二件,周的制度,规定王每年开春,必须在京都和其他地方各举行一次大规模的“亲耕”表演,这次外地的亲耕地选在千亩。宣王说,京畿的亲耕我可以参加,千亩的亲耕叫别人去吧!结果蛮夷国家进攻,地点恰好在千亩一带。民众说,王宁可在镐京寻欢作乐,也不肯来亲耕田亩,他的心里没有我们农民!王师大败。

宣王在人们的失望中驾崩,太子宫湦即位,几十年后,宫湦的名号变成了“幽”。《谥法解》:“动祭乱常曰幽。”

太子即位,天下就闹地震,唱衰派伯阳甫说:“大地震,要出事哦!从前,伊水、洛水枯竭,夏亡了;黄河断流,商亡了;如今我们周朝也是末世光景,大地震造成大面积堰塞湖,堰塞湖的结果就是河断流,河断流就意味着周亡!”不久,泾水、渭水、洛水果然断流,天下人心惶惶。朝廷有歌德派和唱衰派,伯阳甫虽然是唱衰派,当国家真正出现危机时,却只有唱衰派挺身而出,力图挽救社稷江山,向王建议这建议那,都是救急策。歌德派却急急忙忙去当投降派。

幽王没主张,稀里糊涂上朝来了,稀里糊涂退朝走了,问他每天干啥呢,他说忙着呢。伯阳甫终于爆发,指着幽王的鼻子大骂:“你呀,不知好歹,我提着耳朵根子教你,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根本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上天发出这么严重的警告,吓得我活下去的勇气也没了,你却每天顶着一脑袋糨糊晃来晃去,全无心肝!你以为你还小吗?你孩子都那么大了,眼看着你就要成老白毛了!”幽王仍然听不见,眼光散散的,宛如忧郁王子。那是因为他在想别的事情。伯阳甫骂了一顿没反响,回家对着花墙做狮子吼,冲天怒火练就一首长诗,题目为《抑》,告诫自己要压抑,不要发火,不要发火,可哪里收得住?每个字都是愤怒的野牛,在诗的原野里横冲直撞。这首长诗写在绢上,他抱起绢,张挂在王宫的门口,让来往的人都能看见。歌德派趁机说:“这老家伙毁谤大王,反动至极,舆论被他控制了,必须予以严惩,夺回宣传舆论阵地。”王却也不听,主要是他没那闲工夫,他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褒姒笑起来。

褒姒是褒国的大美女,幽王攻打褒国时,褒国王献给幽王的,情形与帝履癸打黄国,黄国国君把妺喜献给履癸一样。区别也有,黄国国君献出的是亲女儿,褒国国君献出的是养女。一对卖畚箕的夫妇把女儿送给褒国国君,这对父母其实也不是她的父母,他们从路边捡到的这个女娃。总而言之,这女人的来历很可疑,比妺喜还可疑。妺喜是间谍,褒姒是不是呢?有人这么怀疑过,但查无实据,成为历史的一桩公案。还有一项不同,妺喜一直没有孩子,她一个人深藏家国仇恨,与敌人夏桀巧周旋。褒姒却给幽王生了个男孩,叫伯服。

大美女从来不笑,这事就不美观,美女,还能笑,那才美观。幽王的人生目标以美观为准,这件事不美观,所以他有点郁闷。他给褒姒讲笑话:“远看一只狗,近看一只狗,拖着不走,打着不走,近前仔细看——死狗!”他自己笑得前仰后合,褒姒脸上冷如冰霜。“你咋不笑呢?多好笑啊,近前仔细看,死狗,哈哈哈!”褒姒眼角闪过一丝对老段子的蔑视,然后照旧冷起脸。幽王昼思夜想让褒姒欢笑的办法,终于被他找到了:褒姒有儿子啊,虽然还很小,但也是王子,小王子当上太子的话,太子的母亲焉能不喜笑颜开?主意已定,幽王宣布废掉太子宜臼,立伯服为太子。诏令一下,褒姒果然笑了,笑得很开心。褒姒开心,幽王更开心,但是废太子不开心,废太子的妈妈申侯的女儿也不开心,当然申侯也不开心,不过,所有这些人不开心,也没有褒姒一个人开心重要。

可是,这么多年,只看见褒姒开心一回,仍然不很美观,他还想再美观一次或多次、无数次,研究不出好办法,总不能把太子再废掉一次。褒姒很及时地提醒幽王:“那些烽火台有啥用?我看上头每天有人走来走去的,无聊得很呢。”幽王大喜,立即下令:“烽火台举火,让褒姒看看烽火台有啥用!”王命如山,骊山烽火台是全天下的总指挥台,它一举火,传递接力,四面八方的烽火台狼烟四起,华夏大地充满了以狼粪为原材料的雾霾。雾霾是小事,各地诸侯根据烽火台传达的信号,解读出镐京正在遭受敌人的攻击,天子危机,诸侯必须勤王,当初从武王手里领证书的时候向周天子发过誓的。

幽王和褒姒正在骊山温泉“洗凝脂”,数不清的勤王军陆续聚在山脚下,等候天子的指挥调动,出战却敌,保护王室的安全。幽王穿着浴袍,从容站在检阅台上对诸侯们说:“没事,闹着玩的,你们回去吧!”诸侯当场昏倒了好几个,他们这是累加上气。诸侯接到急报,日夜兼程来勤王,结果却是天子没事闹着玩!抢救过来的诸侯顾不上礼貌,手指幽王:“你,你……”又昏过去。褒姒看着这番情景,哈哈大笑,没想到一个女人还能这么爽朗,这么开心地大笑,太美观了,简直太美观了!幽王脸上的忧郁一扫而空,忧郁王子刹那变成了快乐大王。

犬戎在镐京的情报间谍向狼主报告这个大事件,狼主大喜,发兵镐京。形势危急,幽王下令:“烽火台举火!”四面八方的烽火台狼烟四起,华夏大地充满了狼烟雾霾,可是骊山脚下静悄悄,一兵一卒也看不到。

镐京被犬戎攻破,幽王被杀,周虽不绝,但已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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