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奢·从税吏到将军
赵奢坐在办公室,为收租税的事发愁。抗税抗租的人太多了,完不成收税的任务,他这个钱粮官就得破家填补空缺,毁家是小事,国家收不上税那就得破国。他仔细研究收税的账目单,发现抗税频发的根源:赵国最大的纳税大户平原君,几年来居然一两粮食也没交!
赵奢带着税收执法队,瞄准平原君不在,就向平原君家挺进。说“挺进”是因为平原君养士太多,号称门客三千。其中不少以武士自居,自动担负起保护平原君财产的义务,前几次上门的税吏,都被这些武士打跑了。平原君跟门客们说:“要不咱也交点儿?看赵奢是我同宗,彼此面子上也好看些。”武士大叫:“堂堂平原君家,被人上门收税,叫我们的面子往哪搁?”其实平原君家很有钱,别看他养着三千门客,门客越多他越有钱,因为这些门客多数属于“自带干粮”的,奉献公子一些钱财,自己家族的生命财产就安全了。武士们抗租抗税,平原君也不反对,由他们折腾去。
赵奢来收税,门客们早得到消息,呼啦啦铺天盖地涌出公子府,一百多个武士,赤膊,刺青,成一个大方阵,舞弄一套花式组合拳,向执法队冲过来,这边赵奢发布命令:“上——,开——,放——!”十几个武士,花式拳还没展示完整,就胸口带着一支箭,到地下向阎王爷炫耀去了。
赵惠文王说,抗拒执法,杀得好!平原君听赵王这么表态,也说:“这些半吊子拳师,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赵奢替我处分了他们。”经过这场收税风波,赵惠文王看赵奢是个人才,他的地位也像坐了火箭,蹿升得几乎无边际。
战国七雄,秦赵为首,秦起步虽然早,但赵进步神速,而且更接近胡风,民风剽悍,不惧战斗。秦对赵很忌惮,互相摩擦不断地试探。几年后,试探结束,秦军采取主动出击,包围了赵的军事重地阏与。赵惠文王问廉颇怎么办,廉颇说阏与距离邯郸太远,山路崎岖行军不便,不等救援的军队抵达,可能就被秦军攻下来了,主张放弃。又问乐乘,乐乘也是这个意思。问赵奢,赵奢说:“阏与当然要救,放弃阏与就等于国境西边被撕开一个口子,这个口子将久久不能痊愈,甚至酿成心腹之患。至于道路艰险,对双方一样,狭路相逢坚韧者胜!”赵王任命赵奢为统帅,往救阏与。
赵奢的大军在邯郸誓师出发,威武雄壮,一路凯歌向阏与。当晚宿营在武安,第二天四更造饭,五更……五更后天就亮了,全军自动集合,将士们斗志旺盛,急得哇哇叫,就等着上战场杀敌立功,封官进爵。主将迟迟不发布开拔的命令,大家等啊等,终于等到赵奢出来了,赵奢的命令却是:下马,拿起铁锹,筑营垒,挖战壕!赵奢手拿地图,指指画画,这里开沟那里起墙,不像将军,倒像个工程师。赵奢还指挥将士,环绕邯郸成大弧形,开挖一条四十里长的阻断式壕沟,挖出的土在邯郸一侧垒成城墙,以保卫邯郸。他还指派水利专家,论证引滏河水进壕沟的可行性。
保卫邯郸,还用誓师出征吗?全军将士都在骂赵奢,所有难听的词都奉献给这位“胆小如鼠”的将军:本来是一个软皮鹌鹑蛋,却硬充化石恐龙蛋,在赵王面前说大话,把赵王忽悠得失去理智,任命他做了主帅。赵奢知道全军的议论,果断发布命令:“谁敢主张出战救阏与,斩!”果然就有一个不怕死的勇士做了赵奢的刀下鬼,从此上下噤声。
秦军统帅胡阳,一代名将。知道赵王派赵奢率军来救阏与,还知道赵奢在出邯郸三十里处的武安驻扎不动,正在深沟高垒做防御准备,似乎把战略重点放在保卫邯郸上,已经放弃了阏与。胡阳不信,这不是赵奢的性格,不可能!派出间谍侦察敌情。间谍伪装成阏与的信使,向赵奢求救。“信使”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走路摇摇晃晃,进门就哭:“赵将军啊,阏与将士大旱望云霓,东南方向望了二十八天了,将军什么时候到前线啊?”赵奢忍住笑,嘴里说:“阏与的将士们受苦了。可我的实力有限,只能保邯郸。国王给我这点儿兵,别说打仗了,有百十个人能支持走到阏与要塞就是奇迹。”使者说:“那我们怎么办哪?”赵奢说:“你回去告诉你家将军,你们各自出逃吧,能逃出几个,就算赚的了。”信使出门,号啕大哭,赵奢赞不绝口:“演得真是好啊,我差不多就要相信他是真的啦!”
“信使”间谍禀告胡阳,胡阳大喜:“阏与,再也不姓赵了!”心情放松,放松就意味着糊涂,胡阳一糊涂,就把北山上负责阻击援军的精锐部队撤下来,参与攻击,想尽早夺下阏与。
赵奢命令全军偃旗息鼓,卷甲而进,占领阏与北山,居高临下,形成俯冲敌军之势。围攻阏与的秦军突然与赵军相遇,惊慌失措,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阏与之围彻底瓦解。
阏与之战改变了秦赵的相互关系,秦军的进攻态势被迫停滞了,多年不敢进攻赵国,赵国却能持续发动对燕、齐的战争,赵国的综合国力重新跃居各国之首。赵奢因功绩卓著,被封为“马服君”。
这一时期,在赵国的军事家很多,赵奢、赵括、田单、乐毅、廉颇、李牧,都有自己的军事理论。赵奢与田单同时代,讨论阏与之战。田单认为投入的兵力太多了,优秀的将领带领三五万就能成就大事业,赵奢则认为非二十万不可。他说,军事政治都要与时俱进。古代天下方国,城围长不过三百丈,人口多不过三千家,用三万兵足以攻或守,当前列国纷争,千丈之城、万家之邑不可胜数,三万兵杯水车薪。于是田单深感自己不及赵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