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晏婴·君臣逗
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王清淮
晏婴·君臣逗
本章字数: 6743

齐景公爱玩,大夫晏婴爱说,出口必是圣贤教诲,叨咕得景公心乱如麻,又没法革他的职,因为晏婴很能干。晏婴虽然不让景公出去玩,但也不让景公累着,什么事都处置得井井有条。

景公趁晏婴不注意,带着几个小宦官悄悄奔南山。南山坡上迎春花正开得热烈,一派鼠兔走、鸟雀喧的动画世界景象。景公让随从拿出预备好的食物,在向阳坡上开起野餐会。吃着吃着,阳光暖暖的使人燥热,景公脱了衣服晒日光浴,一阵温柔的睡意袭来,景公躺在绿茵毯上有节奏地打着轻鼾,嘴里还叼着“周村大烧饼”。宦官开始还撑着不敢睡,但眼前这景色太美好了,不睡都对不起这大好春光,渐渐地眼睛也睁不开了,山坡上歪歪斜斜地倒下去一片。山上的鸟雀鼠兔看这一伙生物嘴不尖牙不利,爪子也没有弯钩针,在山坡上追逐奔跑笨笨的,其中一个胖大的家伙退了毛皮,白白胖胖,好肥的肉啊。老虎、狮子一定喜欢,不过这里没有老虎、狮子,小动物们仔细研究景公肥硕的身体,终于明白人类全是这般模样,他们的“毛皮”就是一层花花绿绿的布。现在正是春天,所以这胖老头儿就蜕皮,可是别的人类怎么没有蜕皮的迹象?不研究蜕皮问题了,胖老头儿嘴里的烧饼应该很好吃,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地咬那烧饼,景公虽然睡着了,那烧饼却咬得紧,小动物们围在景公嘴的周围,熙熙攘攘。

忽然一声嚷:“主上!”鼠兔鸟雀们惊慌四散,景公惊醒,睁开眼却看见晏婴,从童话世界一下子堕落到平凡人间,景公又恢复成道貌岸然的君主,一本正经地打起官腔。上班期间溜出来玩,被晏婴抓了现行,很没面子的事,那就先下手为强,抓主动权:“晏婴!你怎么如此慌张?你看看,鞋帮开了裂,还用藤条绑着,衣服一条一缕的,这还是衣服吗?你说你这还是衣服吗?有身份的人,这么不注意仪表!”晏婴说:“好赖我还穿着衣服……”景公忽然觉察到自己正(几乎)一丝不挂,慌忙喊道:“转过去!转过去!”宦官们也早就醒了,七手八脚帮景公穿好衣服,大胖子又恢复成威仪棣棣的景公,重新教训晏婴:“我说晏婴,这么惊慌,有什么要紧事吗?”晏婴禀奏:“主上一连十七天不上朝,大家心急如焚,以为主公遭遇不测。”景公故作镇定:“我不上朝,不上朝有不上朝的道理,齐国多大一点。朝廷那么多的人管理着,还用我事必躬亲。接待外宾有子羽,文艺演出有子游,侦查审判有子几,工资分配有巫贤,再有什么事,你们商量着做去,啥事都找我,你们想累死我吗?你知道这支歌吧:脑壳清爽,四肢坚强,办事漂亮!我呢,就是他们的脑壳,他们,就是我的四肢,我要做的事,他们全都替我做好了!”一阵疾风暴雨,轰击得晏婴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哭得景公倒是摸门不着,在晏婴哭的间隙问他:“哭啥子?”说像个孩子,那就真的像个孩子,晏婴哭得抽抽搭搭:“子羽呀,子游呀,子几呀,巫贤呀,你们死得好惨哪!”景公断喝道:“侏儒!红口白牙,咒人死,不怕报应!”晏婴停止哭泣,正色道:“那些个四肢,没有脑袋已经十七天,还能不死?”他还留下潜台词呢:主公的四肢没了,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加上一个光秃秃的胸腹腔,还能是活着的吗?景公思索有顷,吩咐道:“起驾,回宫!”

齐桓公时,朝堂一派死寂,因为桓公深谋远虑,整天想心事,眉头皱起两三条深深的纹路,显得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管仲深思熟虑,整天琢磨着拿哪个小国开刀,以维持齐国的霸主地位,所以大家视上朝为畏途,每天磨磨蹭蹭不想来开会。景公时候,景公爱玩,晏婴爱讲笑话,笑话的主题永远是主上的胖,每次讲他的胖都有新内容,君臣熙熙而乐,朝堂一片和谐气氛。大臣们都喜欢上朝。逢节假日,大家失魂落魄,急切地盼望假期快点结束。那次之所以要找到景公,是因为景公不在朝,晏婴的段子没有目的物,就不可乐了。现在景公回来了,朝堂又恢复了往日的欢乐气氛。

景公爱玩是天性,压抑一阵子,心里又痒,谋划着离宫出走,而且已经成行。这次不但带着几个小宦官,还邀请后宫佳丽若干人,准备在旅游风景区草地上举行豪华午餐,还带着画家,让他把草地上的午餐画下来。一伙人避开晏婴那敏锐的眼睛,出了东门奔大路,马蹄嘚嘚,车轮滚滚,一路烟尘望不见了——这是景公的美梦,既是梦,就不会成真,再美的梦也终究是梦。他的车子刚刚出宫门,就被一个流浪汉拦住了。这个流浪汉叫刖跪,怎么叫这么个名字?因为他站不起来,只能跪着走路。为什么站不起来呢?原来他曾经犯了重罪,被处以“刖刑”。这刖跪握着一块大石头,扑到车子前,抱住马的一条腿猛砸。无辜的马儿被砸,大怒。一个后踹把刖跪踹出去几丈远。刖跪爬起来指着景公一阵暴风骤雨:“你冶游成性,你玩物丧志,你荒废朝政,你……你不配当我的君上!”

出游计划泡汤,景公把自己关在后宫,一连几天不上朝,大家都很着急,推举晏婴进宫侦查情况。晏婴向后宫的一个老成宦官打探消息,宦官说如此这般——不上朝了。晏婴心里乐开了花,这下子君上的笑话素材就更丰富啦!进门看见景公围着大被窝,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垂头丧气,八成得了抑郁症。晏婴憋住笑,给君上问安,然后委婉地询问为什么这么多天不上朝,景公说:“我活不起了,我没脸见人啦!我的马被刖跪追着打,刖跪还骂我当他的君主不够格。晏婴你说说,我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啊,被一个受过重刑的这么严重地折辱。上朝,我还上啥朝啊,我这正研究怎么自杀痛苦比较少些,烧炭还是抹脖子。”晏婴说:“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一个刑余之人都敢给主公提意见,您宽容,您圣明,主公您的形象高大光辉,天下人都要仰视您啊!走遍各国,哪个国君享受过这样至高无上的荣耀?”景公说:“是吗?真的吗?那啥——走,上朝去!”不一会儿,朝堂上又传来欢快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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