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智慧列传
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王清淮
智慧列传
本章字数: 6166

老子·高端学术

李耳字聃,号“老子”,也叫“老聃”。“老子”一词的来历,传说李耳娘怀孕八十一年生李耳,这孩子出生就长胡子,所以叫“老子”。这个说法很笨拙,编的人和相信并传播的人都有点不正经。不说八十一岁的婴儿会多么奇怪,单是老子母亲,让她老人家一百多岁还生孩子,这也不是正经人所能琢磨出来的主意。关于老子的称号,一些权威学者论证说,上古时候李、老同音,所以老子本来叫李子。但既然李老同音,为什么舍弃习见的李姓,而取用不是常用姓的老,没啥道理。

老子之所以叫“老子”,因为他的学问。有学问的人,大家叫他某某先生。这个某某,就是他的姓加名,如机器猫先生、灰太狼先生、林黛玉先生。学问很高,在很大的范围内称孤道寡,大家叫他某先生。这个某,就是他的姓,名就避讳掉了,表示对这人的尊敬,如孔先生、孟先生、墨先生、杨先生。中国人其实很少这么称呼,只在极端严肃的场合,比如唐雎要刺杀秦王,秦王惶急之时说:“先生息怒,先生坐。”一般情况,先生用“子”代表,如孔子、孟子、墨子、杨子。东周时期,天下学问最高深的,当数李耳李先生,按照习惯叫法,该是“李子”,因为李子的名望实在太高,人们认为称呼他的姓,都是不严肃的,也就连“李”也避讳起来,直接叫他“老子”——“老先生”。

老先生在“中央图书馆”当馆长。名为“图书馆”,其实也没有几部书,老先生早就滚瓜烂熟,倒背如流。翻来覆去背诵那几堆竹简,终究有背诵完了又都忘记的时候。这是老子的奇思妙想,他很想把它们忘掉再重新背诵一回,又不可能办到。但这思路启发了老先生,老子要研究极高深的问题,进入纯思辨的形而上的思考。现代人的学问做得肤浅,不是因为现代人浅薄浮躁,重要原因在于现代人发表意见太方便、太随便,突然灵光闪烁,立刻写下来,发出去,一点沉淀的机会也没有,这样草率要是能成就学问,那纯属偶然。老子时代要发表一点意见很不容易,也很不方便,他们那些理论学说不知道在肚里转了几千个轮回,这才写成几千字。

老子研究有和无,有和无的相互关系叫“道”,道先于“存在”而存在,所以道兼有物质和精神两种属性。道的本质是有和无的总和,它的可感知的部分叫作“德”,不可感知的部分叫作“无”。可感知部分和不可知部分在道的层面怎样分配,也就是德和无各占多大比例。老子说:“不知道。”所以老子是一位不可知论者。老子之后,有人根据他的这通学说绘制了一幅图画——《太极图》,俗称“阴阳鱼”。这个图把“道”图示为“一”,用一个圆表示,这是可以的。但是把可知部分和不可知部分区别为阴和阳完全相等的两个部分,两者规则地平滑地此消彼长,就不符合老子的意思。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任何真理以及对它们的陈述,都不能穷尽它们的本质内涵,人对客观世界的了解认知,永远只是片段。可知世界的“德”,只有片段可知,而不可知世界,只能用虚或无来笼统称说,而“无”终极不可称说。

研究到这里,老子决定不再研究这门学问了,不研究由于他害怕。老子是无神论者,他坚信不存在主宰这个世界的所谓“绝对理念”,不承认有某种精神力量设计安排世界,但研究哲学到他这个层次,眼前总飘忽着一个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影子,它叫“上天”。说世界从无中产生,还要回到无,哲学其实就解释这个问题。但是在这个世界之外又该有什么?又能有什么?究竟什么力量完成这些有和无的存在和运行?似乎非得找到一个无所不能无所不在的力量才行。这个问题把哲学的思考引入不可知论的梦魇。老子决定摆脱这一系列的魔鬼梦魇,回归社会研究社会学和伦理学。

俗话说,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老子在洛阳开讲社会学和伦理学,消息不胫而走。有鲁国孔丘千里跋涉,来“图书馆”求教。孔丘在鲁国是学问大家,已经上升到“子”的层次。孔丘虽然已经是“子”,但跟老子比起来还那么年轻,于是执弟子礼献上一捆牛肉干,请老子指点迷津:“老先生您知道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宣传人道主义,几乎走遍了除秦国以外的所有国家。但我遇到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人道主义有没有边界。有人问我一个很终极的问题,他说,人道主义的核心是爱人,我所爱的人,包括伤害过我的人吗?对伤害过我的人的爱,与一直爱我的人的爱,应该怎样安排?是不是要爱爱我的人多一些,爱伤害过我的人少一些?如果这样区别,是不是爱就分了等级和层次,不再是纯粹的爱了?换一个说法,有人打了我,我还爱他吗?如果爱他,是不是在他打了我的左脸之后,把右脸也伸过去请他打,让我的脸左右一起肿避免失衡,也让对方不至于看见我的脸左右不对称而心理失衡?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请老先生开示。”

老子沉吟须臾,说:“和大怨,必有余怨;报怨以德,安可以为善?人道主义是一种理论,不是实践。年轻人,理论形而上,实践形而下,两者相隔一座昆仑山。试图把人道主义这个理论完全实践化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或者兼而有之的半吊子。至于你说的左脸右脸,那不是受虐狂,就是孱头懦夫。不敢跟人家对打,就找借口说仁者爱人!”

孔子回答:“敬受教!”辞别老子,登上马车隆隆而去。“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的儒家人道主义从此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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