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视察咸阳,仪仗夸张豪华得连始皇帝自己都惊奇:“当皇帝真是太爽、太刺激了!”皇帝有好东西必定炫耀,让百姓羡慕。
百姓倾城出动看皇帝巡游,外地民工这些混迹于咸阳的“低端人物”也来凑热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睛看得发直,就有点失态:“大丈夫出行,就应该这个排场!”没想到旁边都是始皇帝的超级拥趸,听外地民工说诋毁皇帝的话,就愤怒。咸阳人经常为外地民工不懂事而愤怒,这次照例愤怒:“啥意思?你说清楚!”中年人发觉自己失言,咬定牙关死不承认:“我没说,我啥也没说!”话这东西,雁过可拔毛,言出不留形,他不承认,旁听者再多也奈何他不得,再说大家都是忙人,哪有闲工夫到官府作证?
中年人姓刘,兄弟行三,别人就叫他“刘三”,庄重点的场合就称他“刘季”。刘季在咸阳是“低端人物”,可他在家乡大小也是个官——泗水亭长,这次是公干来咸阳。外来人刘季在咸阳发现一个大秘密:这里的人,脸上都显露惊恐之色,眼神飘忽,全是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动辄得咎的样子。原来始皇帝已经失去了天下人的心。“大丈夫出行,就应该是这个排场!”回想刚才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刘季心潮澎湃:我在沛县起义反秦,兵不一定多,但是天下人响应,兵就源源不断。还有法律,大秦的法律太多太烦琐,专家都记不要的是土地,战胜大秦,我要把土地分给天下人,诸侯得大地,士大夫得中地,平民得小地。至于我自己,我不用下农田,也不用上战场,到时候诸侯、士大夫、平民心甘情愿替我种地打仗!
始皇帝视察咸阳还挺频繁,这天他又隆重出行,这次外地“低端人物”中有一个项羽。这项羽虽然是世家子弟,但生性贪玩,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工作。这一回,项羽紧紧地盯着始皇帝的仪仗,突然大叫:“这皇帝,这派头,换上是我,更威风!”始皇帝听不见,他的仪仗队和扈从士兵也听不见,可是人民群众的眼睛雪亮,耳朵跟盗贼一般灵敏,发声喊:“反了!反了!”要扭送这个反动的家伙进官府。项羽却不害怕,冲着围上来的群众一声巨吼:“呀……!”像一场龙卷风,把群众扫荡而去。
原来,这秦帝国就是一堆干柴,一点火星就能引起爆燃,帝国从上到下,都等着出事,出大事。大家心里莫名其妙地兴奋,知道这“大事”随时可能发生。
不久,陈涉举兵反秦,天下诸侯响应,大秦帝国危在旦夕。见过大世面的刘季和项羽还在愉快构思“取代皇帝”的宏伟理想,纯种的乡巴佬陈涉却捷足先登。刘季并不懊恼,反而很高兴,原来天下跟他一样想法的英雄还真不少。他果断在沛县起兵,响应陈涉,势力迅速壮大。项羽在江东,叔叔项梁带着他起兵反秦,子弟兵八千人过江,也响应陈涉。两支小规模的起义军向陈涉靠拢,但楚王陈涉却被部下杀害,刘季和项羽都归新楚王指挥。新楚王是楚怀王的孙子,名熊心,称“怀王”,纪念被秦杀害的楚怀王。怀王指令刘季和项羽,分别从两线向关中咸阳进攻,先入关灭秦者封“关中王”。刘季几乎兵不血刃,一路奏凯歌进入咸阳。项羽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可披靡也要费些功夫的,等他来到咸阳鸿门,刘季已经准备封王的事情了。项羽得到情报,肺都气炸了半扇:刘三老流氓,我们江东子弟兵浴血奋战……传令下去:“三军!今夜不准打牌,不准说段子,一律早早睡觉,明天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击碎刘季老浑蛋!”
军令如山,全军都得遵守,包括项羽的叔叔项伯。项伯不打牌不说段子,就胡思乱想,忽然想起老朋友张良就在刘季军中,刘季既然是混蛋,碎也应该,张良陪着刘季碎,冤枉。傍晚时分,项伯悄悄溜出军营,因为他是项羽的叔叔,没人查他的路条。刘季的军队驻扎在霸上,与鸿门相距不过二三十里,快马半个时辰,在乱糟糟的刘季军中找到张良,拉起就走,张良问这是为何,项伯说:“跟我走吧,天亮就出……不、不,天亮出发就来不及了!”张良三言两语套出最高军事秘密,大惊失色,忙不迭地感谢项伯的仗义,又说:“你私自来沛公军,告诉我们这项绝顶军事秘密,项王不会治你的罪吗?”项伯说:“啥秘密?项羽击破沛公,还用秘密?他巴不得这消息传遍全天下!”可不是,消灭刘季这一小撮,还搞偷袭这种下三滥,项羽还想不想在中国混了?张良这就有了主意,拉着项伯来见沛公刘季。
刘季看深夜项伯来访,立刻明白危机迫在眉睫,极力向项伯证明,他留在咸阳,就是等着项羽来接收,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千万向项王解释清楚,别发生误会。项伯想,多亏我来这一趟,兵不血刃占领长安,沛公再不经打,毕竟也是打仗,既然打仗,胜负就不好说。再说,两支刚刚会师的起义军自己打起来了,也会叫秦朝的残余分子看笑话。“既然事情是误会,你明天早上还是亲自到项王军中说明白的好。”项伯这个提议隐藏着一个谋略,当初楚怀王任命刘项二人分别为南北军统帅,现在刘季来项羽的军营拜见,那就是认可项羽的地位高于刘季。刘季千恩万谢,还跟项伯约定:等我生了儿子,就娶你家女儿哈,我们就是儿女亲家——亲家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