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始皇帝·“始”皇帝
轻松啃完二十四史
王清淮
始皇帝·“始”皇帝
本章字数: 6143

公元前221年,秦王政二十六年,六王毕,四海一。

秦王政立名号为“始皇帝”。这位大皇帝遥望宇内,瞻瞩历史,无论怎么看,自己都是“开始”,名副其实的“始皇帝”。始皇帝第一次把“天下”统一为一个大帝国——秦;第一次把中华各地区组织为一个政治实体;第一次修建贯通全国的“高速公路”——驰道;第一次完整修建了保护整个北方边疆的军事要塞和边墙;第一次统一全国的语言、文字、货币、度量衡。相较于从前的“中国”,秦帝国才算真正的中国:全国三十六郡,郡守、县令由皇帝直接任免。而从前,商和周他们的所谓“一统天下”,只是名义上的,各诸侯国各自为政,“天子”只管辖京畿地区,诸侯“朝贡”而已,诸侯的势力太大,连三年一朝贡,诸侯都懒得来。至于尧、舜、禹,那时候连个虚名也没有,他们的“帝”是后人追授的。于是始皇帝把酒临风,喜不自胜。

始皇帝的最后一个“始”却是悲剧:第一个二世而亡的朝代。胡亥当政,秦帝国就风雨飘摇,他那个“二世”其实很勉强,秦帝国可称“帝国”的,只有短暂的十三年。夏、商、周三代,延续近两千年,秦帝国连同“二世”皇帝,只有十五年的寿命,觉得很不真实。秦帝国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发扬蹈厉、不可一世的秦始皇帝,在完成天下大一统的大业之后,忽然鲁钝异常,行事乖张,竟然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事了。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他被一种特殊的意识控制了。这个特殊的意识,就是对长生的痴迷。

问题根源在于始皇帝的年龄。嬴政从即王位到完成统一,历经二十六年,这期间他很忙,没工夫胡思乱想。皇帝安顿下来,就想起自己已经四十岁。五十,六十,已经听得见催命沙漏的唰唰声,就算伟人可以长寿,黄帝三百岁,彭祖七百岁,但也还得死,当今始皇帝,勋业盖过先王,按理应该万寿无疆,顶不济也得超过彭祖。

主意已定,皇帝决定再创造一个“始”:第一个长生不老的皇帝。始皇帝派徐福往海中仙山,与神仙一晤,求得长生秘诀,就算秘诀未必能轻易到手,蒙仙人赏赐些长寿药也好。不料徐福有辱使命,不知是船沉海,还是这家伙怀有野心,到海外“另立中央”,总之这一去,就没了消息。始皇帝执着于长生、成仙,再派博士卢生,还有韩终、侯公、石生一干人出海。燕人卢生比较能干,居然回来了,还带来了仙人的预言,虽然与长生药无关,却关乎国家命运,原来仙人预言“胡”将灭亡秦王朝。皇帝大怒,发三十万大军击胡,匈奴被迫逃亡漠北。胡人的威胁解除,皇帝回头再求仙方不死药,把重任再次交付卢生。

卢生不愧博士,不久又有新办法,游说皇帝,他说:“我们几位方士常年寻求长生不死药,总也找不到,为什么?有阻力,恶鬼邪魔当道,真人不敢来。仙人们说,皇帝您得把自己藏起来,不让那些爱管闲事的大臣知道您的行踪。大臣和众百姓与神仙势不两立,您想见神仙,就别见大臣百姓,不离开大臣百姓,那就别想见神仙,您整天忙叨叨的,政务缠身,心一点也不平静,这不行,您应该什么事都不管,神仙药立刻就能来到。”仙人能跟方士说话,为啥不直接跟皇帝说?嬴政平六国,智慧已经预支净尽。

这一席话若让大臣们听到,一定控告他个谋反罪,让皇帝不理政务?可卢生只对皇帝一个人说,这就很安全。皇帝此时正被白日飞升、长生不老、与仙人同游之类的花哨理论迷惑了心智,竟对此深信不疑,还下诏书:“我很想成为真人,虽然现在还不是真人,但我不妨先这么叫着,从今往后,我自称‘真人’,不称‘朕’。”

真人和朕都需要神秘,为了隐身,始皇把分布在咸阳城二里内的政府各部门办公楼用封闭的通道连接起来,这样他巡视各部门就没有人看见他。于是漫山遍野都是“复道”,专供皇帝行走的,从高山上远远望去,复道密布于城区,绵延于山岭,甚为壮观。皇帝既要长寿,又不想放弃政务,就大兴土木,搞了这么一个十分怪异的工程。有了复道设施,皇帝虔诚地等着神仙即真人降临,授以秘方,赠以仙药,一旦仙方仙药到手,他会立即把复道拆除,他才不喜欢这个叫人气闷的劳什子呢!长寿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要更长久地享受人间权势与奢华吗?

始皇帝迷信方士,他的大臣不都是糊涂人,李斯、蒙恬、蒙毅,人中之杰,但没人敢说话,皇帝的威权太大了。在暴君秦始皇治下,大臣们大抵缄口不言,保命而已,而且能保命就很幸运了,这些大臣很少真的能保住命,他们不知道今天和明天以及后天,皇帝要对哪个大臣下手。长子扶苏认为有义务劝谏父皇,几次上书皇帝,请求皇帝远离奸佞小人,不要受方士欺瞒。因为他是长子的缘故,皇帝没有严厉处置他,只是把他贬去上郡监蒙恬军。长子劝谏尚且如此,其他大臣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捋虎须。

孤家寡人秦始皇帝,遭受方士术士们的百般嘲弄,仍然痴心不改,几次长途旅行到东部海边寻求神仙和不死药。在碣石山下,海市蜃楼经常出没的地方,建造一处通往大海的大道,大道用巨石铺成,延伸到大海深处,道路终点,矗立一座巨大的石门,希望神仙通过这道石门给他送长生药来。这是世界上最早的海上工程,艰巨程度超过骊山墓、阿房宫和万里长城。石门残存,后人称它为“姜女石”,对始皇帝的求仙颇有讽刺意义。

仙人没有药送来,始皇帝驾崩于求仙途中,终年四十九岁。

正在获取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