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新屋按王雁丝的个人喜好,没有遵循刘家村四平八稳风格,有点江南风,在一众大同小异的建筑里,青瓦黛墙,还有弧线浪漫的院围,格外别致。
翌日,王雁丝托刘大成带着明德,亲自到出过力的人家一一郑重请一次,以表最大的谢意。
她则带了其他孩子们,在新屋进行洒扫,约好了门窗伙计今日上门来装,等来等去,午食都过了,还没见人。
“明德,你赶车一路过去看看,是不是路上遇着什么事了,雪大,别不是路不熟悉,绕迷糊了,还是出什么事都没人知。”王雁丝道。
穿过来这么久,她对这边做生意的人,印象都极好,赚钱多少看个人本事不好评论,但诚信这一块是完全没问题的。
约好了不见人,最大的可能就是怕路上生了什么意外。
明智看看天时,“我也去吧,多个人有照应。”
“那赶紧的,别耽搁了。”
几人帮着一起收拾了点可能用到的东西,正要出门,迎面撞上一个后生。
虽然定屋地后基本没再打过交道,但王雁丝还记得他。
“阿天,”她叫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对方见到他们喘了口气,抖抖蓑衣上的雪,道:“正好你们都在,我刚从镇上回来,碰到两队人在路上吵起来,还动手了,本来我也没在意,但我见有个车上装着不少窗棱格。”
抖落的积雪掉在地上,融入踩污的地泥雪里,再看不出原来的干净色。
“早上明德哥来请,提过一嘴说今日装门窗,那些人怕不是要往你家来的,别误了事。”
王雁丝咯登一下,十有八九是了,果然就是生了意外,“看清吵起来的是什么人了吗?”
阿天往一边王曼青看了一眼,“我怕惹是非,就没太细瞧,像是你家的那个挂名亲家家的w。”
这后生能在族老跟前得脸,说话自懂点分寸。王曼青生身娘那边前一段闹得这么大,刘家村没有不知道的,顾家单言面明言,与王家绝了来往,包括王曼青自己也放狗撵人。
“挂名”这个词用得就很妙。
王曼青猛地抬头,王雁丝也没有想到,皱眉道:“两边不搭嘎的,怎么吵上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就是怕耽误事,特意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是,这边正等着装门窗呢,谢谢你特意跑这一趟,明德明智马上去看看,你进来烤烤火吧,用饭没有?”
“不了,离家也不远,我到镇上买菜割肉的,唉,现在镇子上根本没菜买,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回去,家里等着呢。明德、明智路上小心些。”
两兄弟甩鞭赶车,心急如焚往镇子上赶。
王雁丝郑重地谢了他,得了眼色的王曼青回屋里取出两三条紫茄递给阿天:“辛苦你专程跑一趟,我们早前买得多,你拿两条去吃。”
阿天受宠若惊:“这么好的东西,现在到处都买不到的……”
“比起你专门跑一趟,这不算什么,快收下吧。”
带句话就收人家礼,阿天实在不好意思,又顶不过现在确实买不到菜,本来好好的,今年顾家来活计,阿娘和妹子都能做钱了,大不了多割几趟肉过个肥年吃的,谁能想到最后缺的时候从来吃厌了的蔬菜?
“要么我给婶子付钱吧,算买的,也没干活,白拿我实在不好意思。”
“寒掺婶子了不是?快拿着,以后还有的是婶子找你帮忙的时候。”
阿天心头一松,接过紫茄,“那说好,有什么事,婶子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定然不会推却。”
“好,婶子知道你是好孩子,快回去吧,叫你烤会火又不肯。”
阿天连连谢过自回家去。
婆媳俩带着三小只转回屋里要继续忙活,王曼青惴惴跟在后头,不知道这自己能说什么,已经断绝来往,还是会有不同的事找上门了。
明礼带着弟妹端着盆去新屋给搬过去的家具抹灰,一会就没了影。
王雁丝瞧着她脸色,开口,“别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跟你没半文钱关系。”
“不知道明德哥他们会不会又被赖上,那边的人我知道,就是个臭蛋,只要有条缝,定是要扒上去的。”
“有明智呢,他们对明智之前打断你大哥腿的有阴影,你娘上次来,就有意无意的回避着他,我都看眼里了。”
王雁丝所料不差,两兄弟紧赶慢赶,果然在快到镇子那一段,见到了两方人。
装门窗的伙计认得明智,“小爷,实在不好意思,这边耽误了,我尽快处理好,赶过去,今日肯定给你装上。”
明智冷眼审视全场,装窗棱的车侧翻在路上,王金山捧着一条腿躺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王金山见是他,眼神躲闪了下,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往后挪了一小段距离,双手改托为护,警惕地盯着明智:“你怎么在这?你想干什么?”
装窗那小伙计霎时像捉到了什么证据,指着他大喊,“好啊,让我说中了吧,你果然是装的,本就能动的是不是?就是要讹我!”
明智:“讹你?”
小伙计像终于找到了同伴,诉苦道,“谁知道哪来的泼皮无赖,路这么大,我好好的驾车。”
他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个车,这么阔的路,瞎吗?不知从哪个旮旯角窜出来,也不知道碰没碰到,然后就说站不起来了,我为了避他,勒着骡子,车都翻了。想让我当水鱼?呵,没门!”
王金山边上立着的是他婆娘,灯草绳提拉着四五个药包,看样子从镇子上看大夫回来。边上则是两个生面孔,大约与他同村的。
他那条腿啥情况人,装窗的小伙计不知道,兄弟二人却再清楚不过是什么缘故。
“你那腿不是本就断了的么,碰不碰有什么差别。”明德道。
自打自己媳妇被逼到投河,明德对王家人就一改从前总想着让两家亲近的态度,避之唯恐不及,说话都带着嫌弃。
“哦,我说呢,早就断了的!真不是个东西,用断腿讹人,良心让狗吃了啊,妈的,碰上你们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