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必须关注公众意见的政府来说，让政府支出大于税收收入长期以来一直是一种不小的诱惑。对于立法者来说，支持减税法案比支持增税法案容易，支持扩大支出的法案比支持减少支出的法案容易。支出和税收的政治就算你没学过经济学，这一点也很容易理解。因此，就算立法机构的所有成员都想让政府保持财政盈余，大家也未必真能看到财政盈余。对每一位选民来说，财政预算中总有一小块是与自己利益相关的。也许大部分选民都希望减少政府的总财政支出，但他们同时又希望与自己有关的这一小块支出不被削减，最好还能增加。不管是哪一块预算被削减，相关利益集团都会让立法者知道，这会给他的竞选资金和选票带来不利影响。然而，如果预算中的每个项目都在增加，总体预算就绝不可能减少。因此，就算每一位立法者都发自内心地想降低政府预算，政府支出常常仍会继续上升。

在1970年到1997年之间，不管是共和党成员还是民主党成员都在不停地大声抱怨预算赤字的危险性，但美国政府每年都产生预算赤字。在近30年的岁月中，政府不屈不挠地不断制造财政赤字，直到1998年美国才终于迎来了一次财政盈余，然而这并不是因为国会山和白宫转变了施政方向，而是因为持续经济增长为政府带来了更高的税收收入。表15-1展示了1940年到2012年间美国每年的联邦预算盈余或赤字。1992年和1993年，预算赤字超过了2500亿美元，之后这个数字稳步下降，联邦政府终于在1998年扭亏为盈，这主要得益于政府收入的良性增长。但是政府收入的增长并不是税率提高造成的。因为联邦政府的收入严重依赖个人和企业缴纳的所得税，所以政府收入在经济增长期会自动上涨，而在经济衰退期则会自动下降。“反经济周期”的财政政策（试图缩小繁荣与萧条的幅度的财政政策）会在GDP下降时产生赤字，在GDP上升时产生盈余。1998年时，20世纪90年代的长期经济扩张已经持续了整整7年，并且当时已有许多分析师预测下一次经济衰退马上就要发生。因此我们很难把1998年的小额财政盈余归功于克林顿政府的深思熟虑和负责任的决策。

9·11事件发生以来以及在被视作保守派的小布什政府当政期间，美国再次变本加厉地回归赤字财政政策。2005年的预算赤字超过了3000亿美元。如果说奥巴马总统对美国的赤字有什么贡献的话，那就是把它变得更巨大了。在作者修订本章的时候，据估计美国2012年的财政赤字将超过1.3万亿美元。

在过去10年中，世界上的其他工业化民主国家的表现也没有比美国好到哪里去。从1991年到1997年，以下国家每年都产生财政赤字：加拿大、澳大利亚、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瑞典和瑞士。若想把这份名单再拉长一些，我们还可以再列出许多国家。如今，民主社会的政治压力似乎把财政赤字变成了国家政府的生存之道，仅有极少数时段会出现例外（比如1998年的美国，当时经济增长让政府收入快速提高，立法机构还没来得及就如何花这笔钱以及为什么可以这么花达成共识）。值得强调的是，如果我们把社会保障系统排除在外，那么美国1998年的预算盈余也会变成赤字：之所以能够得到财政盈余是因为我们把未来要用于支付社会保障福利的钱算作当前的政府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