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在这个问题上获得任何真知，首先必须认清这样一个事实：我们不可能完全消除负的外部效应。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用罗杰的例子来说明。罗杰是一名全职爸爸，他住在一个宜人的城郊住宅区中。每天早晨，他会趁妻子上班前骑摩托车出门兜会儿风。（罗杰是否属于失业人员？我们会在第13章中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他毫无恶意，但他每个工作日早上6：30发动摩托车引擎会吵醒八个邻居。这八个人分别诅咒了罗杰的摩托车，然后翻过身打算再睡一小时。假设这八个人仔细思考当前情况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们每人最多愿意每周出5美元让清晨的摩托车噪声消失。而假设罗杰仔细思考当前情况，他会说如果有人肯给他15美元或以上，他就愿意把摩托车推远一点再发动引擎，这样邻居就完全听不到噪声了。换句话说，八位邻居总共愿意付40美元消除噪声，而罗杰愿意收15美元满足他们的愿望。但是双方恐怕难以达成交易，因为交易成本太高了。

第2章和第5章中说过，交易成本是安排供给方和需求方达成交易或契约的成本。因为交易成本的存在，许多本来可以提高财富的交易无法发生。假设每位邻居每周付给罗杰3美元，罗杰收钱后把摩托车推到邻居听不到的地方发动引擎，那么双方的福利都会提高。可是收集信息、收钱、执行协议的总成本比这项交易带来的潜在收益更高。因此罗杰和邻居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外部效应继续存在。

外部效应不一定要靠金钱解决。也许罗杰通过一些小道消息（小道消息常常能降低交易成本）了解到自己早晨6:30发动摩托车打扰了一些邻居，因此他自发决定先把摩托车推出一个街区再发动引擎。他既不喜欢打扰邻居，也不喜欢推摩托车，可他也许认为自己更不喜欢前者。但首先他必须知道自己产生了外部效应，然后才能“内化外部效应”。“内化外部效应”是指决策时把外部效应列入考虑，然后决定改变自己的行为。内化外部效应

但罗杰不一定非得这么善良。他决定把摩托车推出一个街区再发动引擎可能是因为某位愤怒的邻居在他的摩托车上贴了一张匿名威胁字条：“如果你再敢在7:30之前发动摩托车，我就把你的车砸了。”这种情况也能让他内化外部效应。另一种可能性是有人报了警，随后警方通知罗杰某项城郊法令禁止任何人在工作日早上7 :30以前在住宅区域内骑摩托车。在这种情况下罗杰内化外部效应是因为被警察登门警告了。

在一个工业化的城市社会中，人们每天要与数千人互动，因此负的外部效应会大幅增多。文明人学会了忽视他人给自己造成的大部分负外部效应，同时也尽量注意自己的行为可能无意中给他人带来的成本。要想减少负的外部效应带来的问题，首先必须培养一些文明的美德，比如共情、礼貌、人性和宽容。如果人们不能充分具备上述美德，人类文明就不可能存在。假设所有人都坚持获取所有自己有权得到的东西，文明就会被战争取代。“如何培养这些美德”或者“如果这些美德凋零我们该如何重建它们”严重超出了本书的讨论范围。但我们应该牢记以下事实：所有解决外部效应问题的手段都假设人们在一定程度上具备上述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