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释社会的运作方式时，经济学的思维方式试图以两个假设为出发点：第一，所有参与者都追求自身的利益；第二，人们都以理性方式追求自己的利益。边际成本/边际收益法则不过是上述两条假设的正式表述：推进个人利益的方式就是增加所有边际收益大于边际成本的活动，减少所有边际成本大于边际收益的活动。虽然我们直到第8章才正式介绍上述法则，但其实本书的所有章节都在运用这条法则。我们已经强调过以下要点：经济学家并没有假设消费者和生产者只关心金钱形式或物质商品形式的成本和收益，也没有假设人们追求的个人利益一定是狭隘与自私的利益。人们追求的利益多种多样，但不管是什么利益，经济学理论都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其造成的社会结果。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用经济学的思维方式来分析驱动政府行为的人类利益和控制政府行为的社会过程呢？

我们当然可以这么做。人们常常认为决定美联储公告内容的社会互动原则一定与决定《时代周刊》（Time）或《新闻周刊》（Newsweek）内容的社会互动原则大不相同。事实上两者并无太大区别。和私营企业一样，政府也生产商品和服务。为了生产这些商品和服务，政府也和企业一样必须先得获取生产性资源，这些资源的机会成本等于将这些资源用于次佳用途时能产生的价值。政府和私营企业一样必须为获得自己想要的资源而竞价，必须向资源所有者提供合适的激励。值得注意的是政府不仅可以使用正的激励，还可以使用负的激励（我们之后还会再次谈到这个问题）。比如说，许多人每年春天都将部分收入上交国家税务局，他们这样做的主要动力是避免牢狱之灾。但联合劝募组织（United Way）[1]就不能用这种负激励威胁别人。政府甚至也需要营销自己的产品并进行寻价，虽然在政府产品的分配过程中货币价格发挥的作用较小。但政府提供的商品无疑也有需求曲线，因为这些商品具有稀缺的本质；政府也必须以某种区分标准来分配商品，想获得商品的人也会根据上述标准互相竞争、支付市场确立的价格。剧作家常常在最后一幕派来天降的救兵，奇迹般地解决剧中的所有麻烦。人们常常误以为政府也有这种神力。以上述角度看待政府，能避免这种错误，让我们对政府有更实际的预期。这种看法鼓励我们思考在给定环境下哪些条件能令政府有效发挥作用，而不是假定政府总能达成目标或总能获得它想要的任何东西。这种看法还提醒我们注意：上一句话中用“它”指代政府具有误导性，因为政府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许多在现行产权基础上互动的不同个人。来自第1章的准则：只有个人才能选择。

如果你不明白产权与政府行为有什么关系，那你一定是忘记了经济学家说的产权是指游戏规则。政府过程的所有参与者（从选民，到公务员，再到总统）都对其他参与者（选民、公务员或总统）能够做什么和可能做什么抱有一定的预期。这些预期反映了产权。这句话听上去有些抽象，如果把“产权”一词换成“人们认为自己可以做哪些事情而不受惩罚”就容易理解多了。经过替换以后，这句话似乎在暗暗谴责那些老谋深算的不道德行为，虽然这并不是我们的本意。但上述短语传达了产权概念的力量：人们的行为取决于他们对行为后果的预期（即不同决策会给他们自己带来的预期边际收益和预期边际成本）。这条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在参议院的办公楼里成立，在纽约股票交易所的交易厅里也成立。要想理解议员和股东的行为，关键在于搞清他们面临的产权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