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一道经典的脑筋急转弯题。三个人去汽车旅馆定了一间房。总房费是30美元，所以每人付了10美元。他们进房间休息以后，前台职员发现自己多收了钱——他忘了今晚的房费有优惠，只要25美元。这位职员不能离开前台，所以他叫来了清洁工，给她5张一美元纸币，请她去客房把钱交给三位房客。清洁工一边向客房走一边想怎么才能把5美元分给三个人。最后她决定，既然房客不知道多收钱的事，那她就只给房客3美元，把剩下的2美元私吞。谁也不会发现这件事情。

下面是脑筋急转弯题：每位房客实际付了9美元：3乘以9等于27。清洁工私吞了2美元，所以总数是29美元。但是，三位房客一开始共付了30美元，而不是29美元。那么剩下的1美元去哪儿了？

现在请合上书本。在你想出答案之前不要读下面的内容！如果15分钟或20分钟以后你还想不出答案，请打开书本继续往下读。（我们得向你坦白：本书的作者之一花了20年时间才想到答案！）

警惕错误的问题或误导性的提问方式

我们知道有些老师会说：“世界上没有错误的问题，只有错误的答案。”我们并不想冒犯别人，可我们必须指出在这个例子里，上述看法是错误的。上面这个脑筋急转弯最后提出的问题就是一个错误的问题。（这个问题根本不成立，就像问“蓝色的重量是多少”一样。）因为这个问题的提法，初看起来它好像成立，事实上这个问题是出题者故意设计出来误导你的。“剩下的1美元去哪儿了？”这题之所以难是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答案。

实际房费是25美元，但是三位房客不知道这个事实，他们多付了5美元。后来他们从清洁工那儿收到了3美元退款。剩下的2美元去哪儿了？

这才是正确的问题。现在你可以很清楚地给出正确答案。剩下的2美元被清洁工私吞了。就这么简单。

这道脑筋急转弯题和经济学毫无关系，那我们为什么要提它？因为许多关于日常经济学问题的分析都和这题一样提了错误的或完全误导性的问题。有时提问者是出于无知才乱提问题，有时他们是故意误导大家。经济学思维方式的艺术一大部分在于如何看穿这些错误。为了提高你在这方面的能力，下面我们举三个相当常见的例子。

警惕所谓“不言自明”的数据

假设关于这个虚构教材市场的数据都是真实的。在这方面没人玩什么花招。从2000年到2010年，考虑到通货膨胀因素，大学教材的相对价格确实提高了。注意2010年时教材的价格较高，同时需求量也较高。现在我们要问的是：以上数据说明教材的需求曲线具有什么特点？

不要说我们这次又提了错误的问题。这个问题完全成立。我们想知道你的答案是什么。

如果你的结论是“需求曲线向上倾斜”，那么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虽然这个问题完全成立，但是我们特意设计了呈现数据的形式，使需求曲线看起来似乎向上倾斜。

数据从来不会自己说话。事实上，数据根本不能说话。在第1章中我们说过，经济学家用理论来解释数据，试图从数据中找出规律。供给和需求法则是经济学理论的一大部分。供给法则允许出现向上倾斜的需求曲线吗？不允许（它甚至不承认竖直的需求曲线）。需求曲线永远是向下倾斜的，而且在每一点上都向下倾斜。

请永远记住以上的要点。那么，你如何解释教材价格和购买量同时上升的现象？应该这样解释：在2000年到2010年之间，大学教材的总体需求上升了，这一变化至少能够部分解释市场价格的上涨。在过去的十多年中，大学生的人数也显著上升了。假设你观察到商品的相对价格上涨但人们的购买量也上涨，你就应该考虑总体需求上升的可能性——在回答本题时，这个出发点比直接认定“数据显示需求曲线一定向上倾斜”强得多。

警惕二流学者和自封的经济学家

在许多情况下，问题还不仅仅是有人想让数据自己说话。只要阅读美国的任何一份报纸，你一定会看到以下这类毫无道理的话：

最近的霜冻灾害正在继续破坏柑橘市场。未来几周中，果农将面临更加严重的问题。一些期货交易商正确地预测到供给下降会提高柑橘的价格，但他们忘记了另外一件事。涨价会降低柑橘的需求，这对果农来说可谓雪上加霜。一旦需求下降，价格很快就会下跌。对果农来说这是很糟糕的情况：不仅柑橘减产了，而且价格很快也会下跌。市场不会对任何人发慈悲。面对祸不单行的状况，只有幸运的果农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我们希望你已经注意到，记者在用一种误导性的方式把市场描述成一个“不会对任何人发慈悲”的人。我们愿意发慈悲原谅他的这种说法。但这段话里剩下的分析才是问题最严重的：作者不仅用供给与需求等常见经济学概念来构造这段话，还写得充满自信与说服力。

供给下降确实会导致价格上升，但是，价格上涨并不会像记者所说的那样降低柑橘的需求。在其他条件不变的前提下，涨价只会降低需求量，从而缓解市场上柑橘暂时短缺的现象。记者将需求量和总体需求混为一谈，因此他的预测根本站不住脚。（特别敏锐的学生会想起第3章中的讨论，并指出“其他条件不变”的前提并不成立。如果人们预测未来柑橘会涨价，那么对柑橘的整体需求就会上升，因为家庭消费者会试图在涨价前多购买一些柑橘。）

供给和需求的变化不同于供给量和需求量的变化，我们应该时刻警惕，避免把这两种概念混为一谈。不管你信不信，报纸和金融刊物上充满了这种错误，你只要认真找就会发现更多。（在上一章末尾的习题中，我们就举了几个这样的例子。如果你还没有注意到，也许现在你该回过头去好好看一看。）

用图描绘不断加剧的长期短缺现象

在许多情况下，描述经济学论点最有效的方式是画图。在这本教材中，我们也画了不少图。比如仅在本章中，我们就用图表解释并预测了房租管控和税负归宿[8]（tax incidence）的后果。报纸上很少见到经济学图表，但政策机构和智库常常使用这种工具。考虑图6-4中的情况。

这幅图似乎在描绘1950年到2050年之间的石油供给曲线和需求曲线。两条曲线相交于2010年。该图显示美国市场上的石油已经过剩了50余年，但2010年以后美国将持续面临石油短缺问题，并且短缺现象会变得越来越严重。绘制这幅图的智库指出我们必须在联邦和国际层面上出台各种节油政策以防止这场日益发酵的市场危机，还提出了许多相关建议。

但是，请注意这幅图并没有提供关于石油价格的信息。虽然分析师将两条曲线分别标为“供给”和“需求”，但这两条线根本不是真正的供给曲线和需求曲线。我们被骗了！供给曲线描绘的是价格和供应量之间的关系；需求曲线描绘的是价格和需求量之间的关系。图中的两条曲线并没有描绘上述关系。

这幅图中标记的“过剩”和“短缺”也同样具有误导性。过剩是指在给定价格下供应量超过需求量，而不是指在给定时间点“供给”超过“需求”。一旦商品过剩，市场价格自然会下降。短缺是指在给定价格下需求量超过供应量，而不是指在给定时间点“需求”超过“供给”。一旦商品短缺，市场价格就会上升。

上图既没有考虑市场过程中的供给和需求法则，也不承认价格调节过程扮演的角色。与本图类似的还有对“石油峰值”的预测图，两者犯了同样的错误。（在石油峰值图中，“供给”曲线在未来某一时间点达到峰值，然后急速下降。该图试图说明石油产量将最终下降，而需求会持续上升。峰值之后“供给”和“需求”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情况令人害怕。）

但真实情况是：如果石油需求的增长速度高于石油供给的增长速度，石油的市场价格就会上升以反映更高的边际价值和边际成本，并不会出现石油长期短缺并且短缺量越来越大的现象。相反，石油涨价会促使石油使用者节约用油并寻找、开发石油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