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我们主要研究了一些关于企业经营的简单例子。我们比较了获取余值的企业家面对的激励机制和非营利组织运营者面临的激励机制。在市场过程中,各方的计划需要互相协调,现在我们讨论企业经营活动在这个协调过程中发挥的关键性作用。企业经营活动是市场过程的内在驱动力。
在经济学的思维方式中,企业经营活动共有三种形式:套利、创新和模仿。让我们依次讨论这三种形式。
第一,企业家会参与套利活动。为了谋利,他们试图以较低的价格买入商品,再以较高的价格卖出这些商品。假设,目前糖浆的价格在佛蒙特州是每品脱[5]4美元,在新泽西州是每品脱9美元(我们在第5章中学过,上述价格是两个区域市场中竞争性的供需情况导致的)。因此,存在一个潜在的获利机会。你可以在佛蒙特州买几卡车糖浆卖给新泽西州的消费者。据你估计,把糖浆运到新泽西州的成本是每品脱50美分(包括租卡车的成本、你花费的时间的价值,以及你的其他机会成本)。当然,你的活动很可能会推高佛蒙特州的糖浆价格。你进入佛蒙特州的区域糖浆市场,收购数千品脱糖浆,市场出清价格会因此变化,比如说变成每品脱6美元。你的行为推高了佛蒙特州的糖浆需求曲线,但是佛蒙特州的消费者计划买来配早餐吃的糖浆量也减少了(因为价格上升,所以他们的需求量下降)。你在新泽西州抛售糖浆也会影响那里的市场出清价格——你的活动会推高新泽西州的糖浆供给曲线。此前,糖浆价格是每品脱9美元,消费者已经完全达成自己的消费计划。为了鼓励他们购买更多糖浆(即提高对糖浆的需求量),你必须以低于9美元的价格抛售你手中过剩的糖浆,使市场再次达到出清状态。我们假设新的市场出清价格是每品脱7美元。
你的经济利润是每品脱50美分。你以低价(每品脱6美元)买入糖浆,产生一定的交易成本(每品脱50美分)后在新泽西州以每品脱7美元卖出糖浆。这确实是一个获取利润的机会,你也确实抓住了这个机会。你的判断和预测都很正确。
别忘了,经济学的思维方式考察各种选择以及它们导致的有意之果和意外之果。幸运的是,你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有意之果)——获取利润。但是你的活动还导致什么意外之果?你的活动产生了有用的信息,推动了计划的协调。
市场过程中会出现错误,企业家通常能修正这些错误。发现错误确实有成千上万(甚至数百万)的人不知道新泽西州的消费者其实能以更低的价格买到糖浆。这些人包括新泽西州的普通家庭消费者。他们以每品脱9美元的价格买糖浆,而其他人却能以每品脱4美元的价格买到同样的商品。这些人还包括佛蒙特州的卖家,他们以每品脱4美元的价格卖糖浆,而其他地方的买家愿意付每品脱9美元买同样的商品。这样的价格差(价格差代表交易成本)是一种信号,说明这些卖家和买家确实在犯错误。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在犯错误就好了!他们都有权以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买卖糖浆,这是他们的经济自由。但是只有发现这个机会的企业家才能推高佛蒙特州的糖浆价格并为新泽西州的消费者提供更便宜的糖浆。企业家对获得经济利润的潜在机会嗅觉非常灵敏,因此他们有动力去寻找这种机会。企业家的目的仅在于谋利,但是他们的套利行为同时为市场提供了信息,这是一种意外之果。在第2章中,我们讨论过中间人的作用,企业家的套利行为也能发挥类似的功能:将多个区域市场进一步整合为一个全国性的市场。这个整合的过程并不靠“全国糖浆生产与分销委员会”组织,而是靠企业家为谋利而进行的套利操作促成。在低价区域买入商品能推高那里的商品价格,在高价区域卖出商品能压低那里的商品价格。套利行为产生了意外之果:各个区域的市场价格趋同(考虑交易成本以后)。
套利活动能重新分配商品,使它们从低价值的用途转入高价值的用途。自然灾害(比如上一章中讨论过的卡特里娜飓风)期间发生的正是这样的过程。
第二,企业家会参与创新活动。创新参与创新活动的企业家是开拓者,他们永远在寻找满足消费者需求的更好方式,这里的“更好”可能意味着质量更好、更耐用、服务更好或者价格更低。创新包括引入新的技术(比如iPod、黑莓手机、高清电视)和引入新的组织策略(比如像沃尔玛和塔吉特这样的标准连锁商店,以及像易贝这样的线上拍卖网站)。为了追求经济利润,企业家试图以成本更低的方式组织稀缺资源,生产对消费者更有价值的商品。他们发现新的成本结构以及生产、分销稀缺商品和服务的更高效方式。
从某个角度看,企业家的创新行为(以及我们很快就会谈到的模仿行为)也包含套利元素。考虑智能手机的发明过程。创新者发现了把高技术人类劳动、低技术人类劳动、电线、塑料、硅芯片和其他资源组合在一起的新方式。找到这种新方式以后,他们就可以低价买入上述资源,以创新方式重组,再以相对较高的价格出售最终产品,并从这个过程中获利。
第三,企业家模仿其他企业家的创新活动。模仿福特公司发明了能大规模生产汽车的流水线。其他企业家很快就获得了这个消息,并发现他们也可以通过模仿福特公司的做法来降低汽车的生产成本。IBM是较早开始生产个人电脑的企业。这也是一项影响力极大的创新。IBM公司成功以后,数十家个人电脑生产商很快开始模仿(或者说“学习借鉴”)IBM,开发出他们自己的个人电脑产品。这些产品被称为IBM“克隆机”。苹果公司也跟进了,有些人认为苹果公司的模仿品不仅能够替代个人电脑,而且比个人电脑性能更好。一整个新产业诞生了,消费者的愿望和需求被更好地满足了,而这一切都是意外之果。新的知识也诞生了。多亏了企业家的创新和模仿,大部分消费者发现个人汽车比传统马车更方便,个人电脑比传统的打字机更高效。为什么我们知道消费者更喜欢前者?因为我们发现消费者更愿意购买前者的产权,而放弃或不愿购买后者的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