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引出一个千真万确且极为重要的论断：今天我们使用的交易媒介几乎都是受信任的机构发行的欠条。今天，在美国境内，我们使用哪些交易媒介？大部分人一提到钱就会立即想到那些绿色的纸张（称为“联邦储备券”）和颜色、大小各异的硬币。经济学家将纸币和硬币统称为通货（currency），通货是货币供给（money supply）的一个部分。在通货中，联邦储备券占绝大部分。联邦储备券事实上是联邦储备银行的欠条——用会计术语来说是它的“债务”。联邦储备银行刚刚成立时，人们之所以愿意接受它发行的票据，是因为该行承诺只要票据持有人提出要求，它随时愿意以“合法货币”赎回票据。后来，联邦储备券上不再印有这种承诺，但是几乎没有人注意或关心这个变化，因为那时联邦储备券本身已经是“合法货币”了。

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现金？别忘了我们在第3章中曾经坚持强调所有东西都有替代品，现金也不例外。事实上，（美国）使用最广的交换媒介并不是现金，而是支票存款（checkable deposit）：存放在金融机构中、可以通过签支票的方式转给他人的存款。我们使用的交换媒介：钞票（即现金）加上支票存款。在支票存款中，最常见的类型是存放在商业银行或“全服务银行”（full-service bank）[2]的普通支票账户中的钱。因为储户可以随时要求赎回这类存款，所以银行工作人员称其为“活期存款”（demand deposit）。活期存款也属于欠条或者说债务，储户把钱存在哪家银行，这笔钱就是哪家银行的债务。你的支票账户里有多少钱，你的银行就欠你多少钱。在美国，企业和家庭主要通过签支票付款。储户签发一张支票时相当于通知银行，现在这笔钱不再是你欠我的款项，而变成了你欠另一个人（支票的支付对象）的款项。

支票存款就是钱，它符合钱的所有定义。学生常常难以理解这一点，因为他们自己总是用通货进行交易：他们一收到支票就兑现；也就是说把支票换成通货，然后再用通货买东西。但是学生的消费习惯并不具有典型性，企业、政府机构和家庭交易时往往不用现金支付。以美元价值计量，绝大部分交换都以支票存款作为交易媒介。买方会通知银行，让银行把自己的一部分存款的产权转给卖方——换句话说，买方签发了一张给卖方的支票。卖方收到支票后通常不会兑现，而是将其存入银行，也就是要求自己的银行接收支票规定的产权转移事项。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通货发生转手。卖方的银行（支票存入行）在账簿上记上一笔，买方的银行（支票签发行）也记上一笔，这两笔记录金额一样，但方向相反。

美国的交易媒介几乎完全由联邦储备券和支票存款构成。两者的共同特征是从本质上看它们都是受信任的机构的债务。为什么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从这一点中我们可以初步看出要控制社会上流通的货币数量是相当困难的。只要一个机构能够说服人们持有并流通他们发行的债务，这家机构就可以增加社会上流动的交易媒介数量。只要能做到这一点，一个机构就具有创造货币的能力，不管它是私营机构还是公立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