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读者已经明白上面的道理,就不会对以下结论感到吃惊了:政府政策往往被特殊利益集团主导。有些政策会对许多人分别造成少量伤害,另一些政策会对少数人造成极大伤害,政府通常倾向于选择前一种政策。政府政策并不以公共利益为出发点,而是不断受偏向性极高的狭隘利益影响。这就是为什么消费者利益在舆论上占上风,但真正控制政府政策的却是生产者的利益——因为生产者的利益更集中、生产者的力气都往一处使。生产者深知自己采不采取行动、采取什么行动会对自身利益产生显著影响,因此采取行动才符合他们的利益。但是任何一位个体消费者都只能从政治行动中获得很少的个体利益,所以没有任何一位消费者愿意采取行动并承担相应成本。
政府为防止道路供应不足而动用强制权,结果却导致了道路的过量供应,原因是否正在于此?拥有道路或修建新的道路能给少部分人带来巨大的利益,而普通纳税人的经济利益过于分散,所以他们根本斗不过一小群坚决要修路的人。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教育问题。议员希望通过削减教育或科研经费来为纳税人省钱,但是提供学校教育的人(注意他们的行为符合我们的利益)可不会让议员轻易得逞。有时我们看到这样一种令人迷惑的现象:虽然所有人都支持削减开支,但是立法机构却不断批准越来越高的开支预算。其实以下机制可以解释这种现象:要想削减开支就必须取消某些特定项目。可是每个特定项目背后都有一个特殊利益群体,他们会组织起来投入大量资源,确保削减开支时被取消的是别人的项目,而不是自己的项目。因此,削减开支的计划永远无法真正实施。
美国有很长的强制征兵史,为什么?国会正试图恢复强制征兵制度,该议案通过的概率有多高?强制征兵制度试图以强制手段取得完全可以靠说服手段取得的结果(志愿兵制度就能说服人们自愿参军,至少在和平时期如此)。强制征兵制度之所以会长期存在,可能是基于以下原因:征兵机构非常希望保持稳定兵源,因此他们会集中力量保护强制征兵制度;而大部分受强制征兵制度损害的民众更愿意寻找逃避兵役的个人途径,而不愿意团结起来攻击整套强制征兵制度。有趣的是,在9·11事件和伊拉克战争以后,许多一直支持恢复强制征兵制度的人呼吁强制所有年轻人短期为国家提供某种军事服务。这种战术(假设这确实是一种战术的话)会不会让反对恢复强制征兵制度的人变得更多?对于每一位将被强召入伍的人来说,如果入伍的预期成本低于临界值,他们就不愿意为反对强制征兵制进行政治斗争,以上战术是否会让上述预期成本降至临界值以下?
我们对政府的扶贫政策有什么看法?根据我们的预测,立法者不会很快用现金补助取代实物补助。如果政府给穷人发粮食券,农民便能从中获益;如果政府给穷人发房屋补贴,建筑行业便能从中获益;如果政府对穷人进行医疗扶助,医疗行业便可借此扩大规模;如果政府给穷人发教育补贴,教师便能从中获益;社工同样明白政府直接给穷人发钱对自己不利,说服政府雇用更多“帮助穷人的专业人士”才对自己有利。以上这些人群的政治影响力使议员更愿意支持实物补助而非现金补助。也许人们反对发放现金补助还有别的更好的理由,但国会对现金补助提议不予理睬的主要原因是目前没有一个专门生产和销售金钱的“金钱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