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顺着鞋尖滑落，在锈蚀的管道地面上砸出一个微小的凹坑，像某种倒计时的起点。

林小满没动，盯着那滴血缓缓晕开。她指尖发麻，不是疼，是那种被泡久的皮肤突然接触空气的刺痒。刚才那一瞬的悲伤来得太快——不是她的情绪，是这血里自带的“情绪残渣”，像过期罐头里渗出的汤汁，腐得安静却有毒。

“别碰。”沈无咎从后方靠近，声音压得低，“这血在‘哭’。”

苏璃下意识缩手，她刚想蹲下去查看金属板边缘，听见这话又僵住。她现在像台信号不稳的收音机，别人的情绪一强，她就自动接收，还带存储功能。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把读心术残存的波动调到最低。她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个“静”字，孤儿院老嬷嬷教的土法子，说心乱时写字能骗过脑子。她不信玄学，但信习惯。果然，那股溺水般的悲伤退了半寸。

“下面没人。”她闭眼又睁，“情绪波段干净，但……有回音。”

沈无咎蹲下，指节在金属板上轻叩三下。空心的。他抬头看苏璃：“搭把手。”

两人合力撬开板子，锈梯子露出来，往下延伸进黑暗。梯壁刻着符号，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林小满凑近一看，胃里一沉——这些符号，和她从组织房间顺出来的加密文件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咱这是误入了情绪版二维码？”她嘀咕，“扫一下，直达地狱VIP包厢。”

苏璃盯着那些符号，忽然喃喃：“我见过……在梦里。”

没人接话。梦这种东西，在他们这行，要么是预警，要么是记忆残留，要么就是心魇在发广告。

三人顺着梯子下去，空间不大，像个废弃的检修室。墙角堆着几箱发霉的档案袋，最上面那本封面被撕了，只剩一行打印体小字：“B7协议·附录三：情绪源流监测记录”。

林小满一把抄起来，翻了两页，全是乱码。纸张摸着发黏，像涂过一层薄薄的油脂。她皱眉：“这玩意儿得用情绪解锁？”

“常规加密是数字或生物信息。”沈无咎靠在墙边，指了指纸页边缘的波纹状暗纹，“这种纹路，是‘情绪共振锁’。只有特定情绪波动扫过，字迹才会显现。”

“所以得有人当人肉U盘？”林小满翻白眼，“还得是情绪版的，支持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读取模式。”

“你最熟。”沈无咎淡淡道，“而且你魔方虽然废了，读心术底子还在。”

“行吧。”她咬牙，“谁让我是团队唯一的情绪插座。”

她先试“怒”，指尖发烫，纸面纹丝不动。再试“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纸页边缘浮出几个字：“……裂隙深度超阈值……”。

“有点用。”她喘了口气，“但这情绪得纯，还得够狠。”

“我来。”沈无咎伸手，“我模拟愤怒。”

“你刚被系统啃过脑子，再上强度，我怕你直接变植物人。”林小满摆手，“咱们搞个情绪接力赛，一人来一口，浅尝辄止，主打一个可持续发展。”

苏璃点头：“我还能剥离一点残留的恐惧，不算太强。”

“好。”林小满把文件摊在膝盖上，“沈先生，您先来，怒气值别拉满，咱们走温情路线。”

沈无咎闭眼，再睁时眼神变了。不是他平时那种冷淡，而是带着一种机械式的暴躁，像被按了重复键的怒吼。他手指轻触纸面，一页残图缓缓浮现——地底峡谷的剖面图，上面叠着密密麻麻的波频曲线，像心电图被恶意拉长扭曲。

“这是……心魇活动热区？”林小满眯眼。

“不止。”沈无咎声音还有点虚，“波频和人类集体梦魇的共振点重合率98%。这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引导的结果。”

“谁干的？”苏璃问。

“文件没说。”他摇头，“但坐标标在这儿。”他指尖点向图中一处红点，“地下七层，裂隙核心。”

“轮到我了。”苏璃伸手，指尖微颤。她闭眼，像是在体内摸索什么，然后轻轻一扯——一缕灰黑色雾气从她手腕飘出，落在纸上。

字迹浮现：“集体潜意识锚点……已激活……样本01为初始接入端口……”

林小满心头一跳。

样本01。

她。

她装作没听见，催促：“下一页。”

她自己上手，闭眼，努力回想——上顿火锅是什么味？红油翻滚，蒜泥香菜，双蛋双肠，沈无咎还嫌弃她点得太油腻。

她把这股“欲”集中在指尖，轻轻一触。

纸页猛地一震，坐标弹出，三维投影般浮在空中。林小满瞳孔骤缩。

那地方，她梦见过。

不是一次两次，是反反复复。一片废墟，中央有口井，井底传来低语，像是千万人同时在耳边呢喃“对不起”。

“这地方……”她声音发干，“我认识。”

沈无咎猛地合上文件，动作快得不像刚被反噬过的人。

“怎么？”林小满看他。

“字迹模糊。”他语气平静，“需要二次验证。”

她盯着他。三秒。

然后笑了：“你该不会偷藏了火锅代金券吧？下次团建我可要查账。”

他没笑，但眼神松了半分。

林小满接过文件，强行翻到最后一页。沈无咎想拦，晚了半秒。

一页模糊影像浮现，分辨率极低，但轮廓清晰——一个女孩站在井边，长发遮脸，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孤儿院旧制服。

下方一行小字：“情绪原体01号，抑制程序失效。建议立即回收或……清除。”

她没动。

心跳声在耳朵里炸开，像擂鼓。

但她没问。

她只是把文件合上，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抬头，看向沈无咎：“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声音稳得离谱。

“要么，我们去地底裂隙，封印源头。”

她顿了顿。

“要么，我们找到那个‘最初背叛的记忆本体’——然后问问它，当年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空气凝住。

苏璃低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魔方，虽然它还是灰的。

沈无咎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锈粉：“我选第三个。”

“什么？”

“边走边想。”她咧嘴，“反正咱们现在是三台没电的手机，插一个充电宝上。谁先关机，另外两个就得抢充电线。”

她弯腰捡起文件，塞进外套内袋。

“走吧。”

她转身，一步踏上锈梯。

脚踩在第三阶时，她忽然停住。

梯子的金属横档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指甲抠出来的。痕迹很浅，但形状清晰。

是个“0”。

她盯着那道痕，没说话。

然后抬脚，继续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