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喉咙,像吞了把碎玻璃。
林小满在下坠中强行睁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找回焦点。苏璃还在她怀里,脸贴着胸口,呼吸微弱但没断。头顶那片紫黑漩涡已经缩成针孔大小,转眼炸开一道无声的光裂,紧接着是整片空间的塌陷音——像是谁把世界揉成纸团扔进了火炉。
她咬住内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疼痛让她脑子清醒了一秒,够用了。
情绪魔方在精神世界里歪斜着,六面都蒙着灰,只有“喜”之面还颤巍巍亮着一丝光。她不去碰别的,只把最后一点力气压进那一面,脑子里拼命塞进荒唐事:上个副本沈无咎穿女装混进祭典,被NPC追着喊“新娘别跑”;苏璃有次剥离自己愤怒情绪后当场跳起广场舞,跳完一脸懵问“我怎么在这”。
这些画面化作情绪波往外推,不为攻击,只为干扰。
缠上手臂的紫雾猛地一抖,像被烫到般缩回。那股试图钻进苏璃太阳穴的拉扯感也松了几分。
她刚松口气,耳边传来撞击声。
沈无咎撞上了岩壁,背部狠狠磕在突出的石棱上,整个人打着旋往下落。他右手一甩,那个红光闪烁的干扰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砸进下方乱石堆,瞬间熄灭。
但他借那一撞减了速。
林小满立刻调转护盾能量,集中往脚下压。透明屏障撑开不到两秒就出现裂纹,可足够让她们滚进一堆碎石和断裂钢筋之间。
砰!
三人撞在一起,骨头像散了架。她肘关节磕到硬物,疼得眼前发黑,但手没松,依旧死死搂着苏璃。
几秒后,震动停了。
头顶上方,原本据点所在的位置只剩一个巨大凹坑,边缘冒着暗紫色烟气,像是大地烧焦后的余烬。风从裂隙深处往上吹,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
她趴在地上喘了半分钟,才勉强撑起身子。手掌早破了,血混着泥蹭在裤腿上,黏糊糊的。
“咳……”她吐出口里的沙,“这波逃生,评分能给个及格不?”
没人回话。
她扭头看去,沈无咎正靠在一块倾斜的水泥板上,右臂伤口裂得更厉害,血顺着指节滴到地面。他脸色发青,显然刚才那一下伤得不轻。
苏璃躺在她旁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林小满伸手探她鼻息,还好,稳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抖得不像样。情绪魔方在意识里沉得像块废铁,转动一下都费劲。刚才那一连串操作,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精神力。
但她不能倒。
她用指甲在掌心又划了一下,疼得眉头一皱。这点痛感勉强让她保持清醒。
她闭眼,把最后一丝“惧”之面的能量沉入地面,轻轻一震。
百米内没有活物靠近。
至少现在没有。
她睁开眼,看向沈无咎:“追兵呢?”
“没影。”他嗓音哑得厉害,“自毁波及范围比预估大,外围守卫估计全喂了心魇。”
“那咱们算捡漏成功?”她扯了下嘴角。
“算是踩着雷蹦迪,还跳出S级评分。”他抬眼看了她一眼,“下次跳崖前,能不能先投个票?”
她笑出声,又咳了两下:“你这人平时装高冷,命快没了反倒开始讲相声。”
他没接话,只是撕下衣角,一圈圈缠住右臂。动作利落,但额角沁出的汗说明他忍得很辛苦。
林小满挣扎着爬起来,把苏璃往岩壁凹处拖。那里有个天然形成的浅洞,勉强能遮身。她又搬了几块碎石挡在外面,减少暴露风险。
做完这些,她背靠着岩壁滑坐下去,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可脑子停不下来。
“二”“一”的倒数声还在她耳朵里回荡。不是幻觉,是系统通过苏璃发出的最终指令。它没完全死,只是被切断了连接。
她摸出玉佩,贴在掌心。
还有点温,但裂痕比之前明显。上次用它干扰信号还能撑几秒,现在怕是连一秒都顶不住。
“她在恢复。”沈无咎忽然说。
林小满抬头,看见苏璃睫毛轻轻颤了下,手指蜷了蜷,像是要抓住什么。
“别急着醒啊。”她低声说,“等我们找到WiFi再说登录的事。”
话音刚落,女孩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虽短,却是清醒的信号。
林小满愣了下,随即咧嘴:“行,咱队里总算有人跟我同步幽默感了。”
沈无咎瞥她一眼:“你觉得你现在很搞笑?”
“不然呢?”她拍了拍脸颊,“再不找点乐子,我怕自己真以为刚才跳的是观光电梯。”
洞外风声渐小,远处地壳还在轻微震动,但频率慢了下来。爆炸中心腾起的烟尘已经开始沉降,灰蒙蒙盖住天边。
他们暂时安全了。
可谁都没放松。
林小满盯着玉佩上的裂痕,想起灰袍人最后说的话——“你是她的镜像”。
母亲不是实验体,而是第一个记得一切的人。而她,是自然诞生的接收器。
这不是巧合。是血脉,是宿命,还是某种更恶心的复制?
她不想深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休整,是确认情报没丢,是等苏璃彻底醒来,搞明白她和系统之间的链接到底有多深。
她把玉佩收好,抬头看向沈无咎:“干扰器真报废了?”
“外壳还能当锤子使。”他晃了晃手里那截金属,“核心烧了,没法屏蔽情绪波动。接下来走路得轻点,别情绪上头。”
“我尽量。”她苦笑,“但我警告你,我要是梦到火锅,别怪我流口水太大声。”
他难得扯了下嘴角,没说话,只是挪了个位置,把自己卡在出口侧,面对外面。
警戒姿态。
她懂。
现在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只是喘口气。下一波可能随时到来。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思绪。身体累得像被碾过三遍,可神经还绷着,稍微一点动静都能让她惊醒。
不知过了多久,苏璃的手突然动了。
林小满立刻睁眼,看见女孩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浑浊,但不再是全黑。
“欢迎回归。”她说。
苏璃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看到数据流了。”
“啥?”
“不是语言,是图像。”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很多名字,很多时间点……还有一个倒计时。”
林小满心头一紧:“什么时候?”
“我看不清……但不是现在。”她闭了闭眼,“它藏在记忆底层,像病毒一样……在复制。”
洞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无咎转过头,目光沉了下去。
林小满却笑了:“行吧,反正咱们也没打算退休。既然它要玩持久战,那咱就奉陪到底。”
她拍了拍苏璃的肩:“不过下次进别人脑子旅游,记得带张地图回来。”
苏璃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却没力气。
三人没再说话。
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可没人合眼太久。每一次呼吸都小心控制,每一次心跳都带着警惕。
他们逃出来了。
可某种东西,似乎也跟着一起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