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铁门半悬着,像一张被撕开的嘴。林小满靠在墙边,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拿电钻在颅骨上打孔。她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了点红,没管。
“你还行?”沈无咎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低得几乎融进墙体震动里。
“不行也得行。”她吸了口气,“刚才那波操作属于情绪界的极限拉扯,现在我整个人就像被榨干的柠檬片,风一吹就碎。”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扶了下她的胳膊。两人贴着墙根往前挪,脚下是碎裂的水泥和扭曲的金属条。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出前方岔路口两个巡逻的身影。
那两人脚步不稳,胸口晶体闪烁紊乱,显然还在受节点崩溃的影响。一个低头看手腕终端,另一个烦躁地拍了下通讯器,发出断续杂音。
林小满闭眼,调动残存的精神力。喜、怒、哀、惧、爱、恶、欲——魔方七面在意识中缓缓转动,她将“爱”之面轻轻推至中央,用那股温和的情绪流抚平自身的波动。读心术开启的瞬间,脑仁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她咬牙撑住。
“左边那个……心里在骂上级流程太乱,想早点下班。”她低声说,“右边这个更惨,惦记家里快断粮的老妈,恨不得现在就蹽。”
沈无咎微微颔首:“情绪混乱,正好下手。”
他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眼神已变。呼吸节奏、肩部微动、甚至眉心褶皱都与左侧守卫同步。他牵着林小满的手腕,带着她一起调整呼吸频率,两人的气息渐渐趋同。
等那两人错身而过时,他们贴墙静止,影子都没晃一下。
“你这模仿能力,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林小满小声嘀咕,“建议改名叫‘人间复读机’。”
“专心点。”他扫了眼前方走廊,“门禁系统还在运作,硬闯会触发警报。”
前方是一道合金闸门,上方有生物识别面板,泛着幽蓝光晕。门口站着一名值班员,正低头刷神经链消息流。
林小满眯眼看向右侧医疗室。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床上躺着个人,身上盖着薄毯,毫无动静。她凝神感知——那人的意识近乎停滞,情绪如游丝般微弱。
“废了。”她轻声道,“要么被抽干了情绪当燃料,要么就是替死鬼预备役。”
沈无咎瞥了一眼:“低阶成员,权限不高,但够用了。”
他说完便蹲下身,撬开通风口盖板。林小满跟着爬进去,膝盖磕在铁皮上也没吭声。管道内积灰厚重,每挪一步都扬起一阵呛人粉尘。
他们在门禁后台接口处落地,沈无咎从袖口抽出一根数据线,插进终端接口。屏幕闪出几行代码,他手指飞快敲击,同时闭眼模拟那名昏迷者的情绪波段。
“你在伪造心跳?”林小满盯着他额角渗出的汗。
“心跳太容易识破。”他声音平稳,“我在复制他的‘思维惯性’——习惯性的焦虑、对命令的顺从、还有那种底层人特有的自我压抑。这才是系统认的东西。”
面板绿光一闪,闸门滑开。
两人换上顺来的制服,混进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烧焦的味道。沿途遇到几拨人,大多神色紧绷,交谈简短。
“B7区准备得怎么样了?”林小满假装查看终端,随口问路过的技术员。
那人愣了下,下意识回答:“导管接好了,血槽今晚填满,明日子时启动仪式。”
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匆匆走开。
林小满没追,只是眼神沉了沉。
“分身创造仪式?”她低声念,“听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能搞出来的项目。”
“心魇源头的分身。”沈无咎走在她侧后方,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要用七个人的情绪精粹做引子,唤醒高维意识投影。”
“典中典了属于是。”林小满冷笑,“又是献祭又是半夜搞事,反派能不能有点新意?”
“有新意的早死了。”沈无咎淡淡道,“活下来的,都是套路玩得最熟的。”
他们拐进后勤通道,避开主监控区。林小满靠墙喘了口气,感觉脑袋又开始胀痛。魔方能量所剩无几,刚才强行调用“欲”之面诱导守卫拖延上报,已经让胃部泛起恶心感。
“得把情报送出去。”她说,“苏璃在外围等着信号。”
“内部全频段屏蔽。”沈无咎环顾四周,“信标塔每小时只开放三十秒,需要高权限卡才能接入。”
林小满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报废的增幅器碎片。外壳裂得像蜘蛛网,边缘锋利。
“它废了,但它还记得怎么打架。”她摸着残骸上的纹路,“咱们把它变成个土味发报机。”
她找到一段老旧线路接口,将碎片嵌入其中。双手合拢包裹住连接点,闭眼调动最后一丝“惧”之面能量——不是释放恐惧,而是将其压缩成特定频率的震动波。
三长两短。
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目标确认,行动迫近。
墙体轻微震颤,信号顺着建筑骨架传导出去。
“成了。”她松手,增幅器碎片当场崩解,化作一堆金属渣。
沈无咎看了眼时间:“下次信标开放还有四十三分钟。如果苏璃收到信号,外部支援会在那时尝试切入。”
“前提是咱们还能活着等到那时候。”林小满靠着墙滑坐下来,手撑着额头,“我现在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省点劲。”他靠在对面墙边,目光扫视走廊尽头,“刚才那个人,说‘血槽今晚填满’。”
“意思是……祭品还没齐?”她抬头。
“七个名额,差一个。”沈无咎声音冷了几分,“他们可能在等最后一个目标到位。”
林小满忽然笑了一声:“你说,咱们要是把自己名字报上去,能不能混进去当卧底祭品?主打一个深入敌后。”
“你想得美。”沈无咎瞥她一眼,“他们选的是情绪纯度达标者。你现在这状态,检测仪扫出来只会显示‘报废品回收建议’。”
“扎心了老沈。”她翻了个白眼,“但我告诉你,就算我只剩半口气,也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情绪管理失控。”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立刻噤声。
一名穿白袍的研究员匆匆走过,手里抱着文件夹。林小满本能地开启读心术——
【……第七个容器不稳定,意识在反抗……必须加压处理……否则仪式会失败……】
她猛地睁眼。
“听见了吗?”她抓住沈无咎的手臂,“他们抓到了最后一个祭品,但现在控制不住对方。”
“谁?”他问。
林小满摇头:“没看清名字,但情绪特征很熟……像是……”
她话没说完,整条走廊的灯光突然稳定下来。
原本紊乱的感应系统重新同步,警戒等级悄然回升。
沈无咎眼神一凛:“系统恢复了。”
林小满迅速起身:“我们得马上转移位置,刚才那次信号发送可能留下了痕迹。”
他们刚要动身,前方监控球体忽然转向,红光锁定两人。
广播响起机械音:“发现未登记情绪波动,身份验证失败,请立即停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