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把那块刻着EM-08的金属残片翻来倒去看了三遍，最后塞进战术裤的侧兜。指尖蹭过布料时，她顺手拍了下大腿——这动作是孤儿院养成的习惯，每次紧张完就得干点什么，不然情绪魔方会自己乱转。

“走之前得把这儿收拾干净。”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咱们能捡的都捡了，不能留活口，也不能留线索。”

沈无咎正蹲在地上检查背包扣环，闻言抬眼：“你怕有人顺着脚印找上门？”

“我是怕他们根本就在等我们离开。”她指了指脑门，“数据盘里那个清除协议，听着不像防御程序，倒像闹钟。响一次没人理，第二次就该炸了。”

苏璃靠在一块焦黑的石板上，听见这话忽然笑了一声：“所以咱们现在是反向打工？拆完炸弹还得帮雇主扫地？”

“打工人命硬。”林小满耸肩，“再说咱仨加起来，一个负责疯，一个负责装，我负责倒霉，刚好凑齐天庭四大天王里的三个半。”

沈无咎没接梗，但嘴角抽了一下。他把地图折好塞进防水袋，又往包里塞了两枚烟雾弹，低声说：“东侧有条旧通风道，离主路远，适合隐蔽行进。走那儿。”

“行。”林小满点头，“不过走之前，先把这次的事捋一遍。别下次再碰心魇首领，咱们还在讨论谁该先放大招。”

三人靠着残垣坐下。风不知何时停了，空气沉得像泡在冷水里的棉被。

林小满闭眼，情绪读心术悄然铺开，感知队友的状态。苏璃的情绪像断线的风筝，飘忽不定；沈无咎则像一口封死的井，表面平静，底下压着东西。她没深探，只是轻轻拨动魔方中“喜”的那一面，洒出一点温和的能量场。

“先说开头。”她开口，“仪式启动那会儿，我们差点被情绪风暴撕开。是谁顶住的第一波冲击？”

苏璃抬起手：“我切掉了恐惧链。当时你们听见尖叫声了吗？其实那是集体潜意识在共振，我把那段剥离出来，烧了。”

“你烧得太狠。”沈无咎接话，“自己也陷进去两秒。我要是没模拟出‘安全错觉’，你可能当场失忆。”

“那你也没好到哪去。”林小满睁开眼，“我看到你脸色变了三次。第一次是模拟勇气，第二次是伪装冷静，第三次……你在骗自己相信你能撑住。”

沈无咎沉默。

“我不是指责。”她摆手，“我是说，咱们的能力都有代价。我的魔方一用多了就烫得像刚从火锅里捞出来，你的‘演戏’演久了会分不清真假，她的剥离做得太深就会丢记忆。下次再遇这种情况，不能靠一个人硬扛。”

“那你说怎么办？”苏璃问。

“定规则。”林小满从包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防水笔记，翻开第一页，“以后遇到高强度情绪污染，执行三阶响应：第一，苏璃隔离负面情绪源，但不超过三十秒；第二，沈无咎投放心理锚点，稳定团队认知；第三，我统合输出，转化或反击。谁超时，其他人有权强制中断。”

她说一句，写一句，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沈无咎看着那页字，忽然问：“谁来判断是否超时？”

“我。”她合上本子，“用魔方监测你们的情绪波动。如果某个人的情绪开始扭曲，说明能力失控了。比如你装得太久，情绪读心术会显示‘空洞化’；她剥离过度，会出现‘记忆蒸发’的信号。”

苏璃点点头：“行。但我有个条件——下次我要切情绪前，你得提前告诉我你要调哪种能量。我不想再因为反噬，忘了自己昨天吃了啥。”

“成交。”林小满把笔记递向沈无咎，“你保管。别弄丢，这是我人生第一本职场守则。”

他接过，放进内袋，动作利落。

短暂的安静后，沈无咎开口：“接下来怎么查EM系列设备？直接冲城南医院？”

“不行。”林小满摇头，“EM-07是加密档案，EM-08是追踪标记，说明他们在布线。我们现在冲进去，大概率是送数据。”

“那就等他们主动联系？”苏璃皱眉。

“不。”林小满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我们查，但得换个方式。先找能读盘的设备，再顺藤摸瓜。我不信那么大个研究链，就靠几块破盘活着。”

沈无咎也起身，检查腰间的通讯器：“我会联系几个旧线人，看有没有地下技术员的消息。但得换频道，之前的线路可能已经被监听。”

“你可真是人脉鬼才。”林小满斜眼看他，“上次说你不认识管理局的人，结果连禁闭区的饭卡都能搞到。”

“我只是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事。”他语气平淡，“有些人忘了删记录。”

苏璃忽然插话：“等等。”

她盯着地面，眉头紧锁，像是在抓什么快溜走的记忆。

“战斗快结束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不是心魇，也不是组织成员。他就站在高台另一侧，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记录板。”

林小满和沈无咎同时看向她。

“你确定？”林小满问，“那时候全场都是黑烟，你能看清脸？”

“看不清。”苏璃摇头，“但我剥离恐惧膜的时候，碰到了一层特别干净的情绪——好奇。纯粹到不像人类。就像……实验室里观察小白鼠的人。”

空气一下子冷了几度。

林小满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红线。那根线是孤儿院老师临走前留给她的，她说红绳辟邪。后来林小满才知道，真正的邪从来不怕红线。

“如果真有人在现场记录……”沈无咎缓缓道，“那这场战斗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不止是实验。”林小满冷笑，“是验收报告。”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林小满弯腰捡起背包，拉上拉链。沈无咎调试通讯器，确认静默模式开启。苏璃深呼吸几次，银光在指尖跳了一下，像是重启的灯。

“走吧。”她说，“再坐下去，我怕自己又要忘点啥。”

林小满点点头，迈出第一步。

就在这时，她裤兜里的金属残片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震动很轻，像手机收到通知，但更冷，更规律。

她停下脚步，伸手去摸。

残片表面原本模糊的刻痕，此刻竟渗出一丝极淡的蓝光，一闪即逝。

沈无咎察觉异样，抬头：“怎么了？”

林小满没回答。

她只觉得魔方深处，“惧”之面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