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盯着那块饼干消失的地方，连渣都没剩。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剩下的半块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像在掂量一场交易的筹码。
她知道这通道不吃真心，只吃情绪。
上一秒还在演苦情剧的“沈无咎”幻影，此刻已经凝固成墙上一道灰影，连呼吸起伏都停了。右边那个“自己”也依旧背对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迈步走进虚无。只有中间那条路，地面结晶在饼干融化后，浮现出一瞬即逝的画面——苏璃跪在地上，手指划着地面，嘴唇开合，像是在数。
不是数数。
是写“三”。
林小满眯了下眼。她记得苏璃划“三”时，指尖有轻微的抽搐，像电流穿过神经。而现在这残影里的动作，太流畅了，流畅得不像记忆回放，倒像系统自动播放的广告。
假的。
但那残影出现的位置，和她扔饼干的落点重合。更关键的是，只有这一条路，在她投掷后产生了情绪反馈。
她低头看掌心的魔方。七面依旧黯淡，唯独“哀”之面，每隔十三秒就轻轻闪一下，像心跳漏了一拍。她把魔方贴在胸口内袋，隔着布料感受那微弱的震颤——频率和地上结晶浮现残影的时间，完全一致。
这玩意儿现在不是武器，是信号接收器。
她撕下最后一块饼干，分成三小块。左手一弹，碎屑飞向左侧通道，“沈无咎”幻影的手指立刻 twitch 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地想去接。右边那“自己”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察觉。中间通道的地面，则在碎屑落地三秒后，浮现出新的残影——这次是苏璃抬头，眼里有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
林小满嘴角抽了抽：“演得还挺投入，连‘希望’都能模仿。”
她没笑，反而把魔方往衣服最里层塞了塞。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希望”情绪，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苏璃现在的状态。真正的苏璃，脑子里八成还在循环“三”这个数字，哪来的光？
但残影出现的位置，没变。
她忽然明白了——通道不是在复制真实，而是在拼凑。它抓取她记忆里的情绪片段，再按自己的逻辑组装成诱饵。左边是“求救”，右边是“自我投射”，中间是“希望”。它以为人会冲着希望跑。
可她知道，苏璃现在最不可能有的，就是希望。
她从口袋里摸出指甲刀——进副本前顺手塞的，原本是想剪倒刺，现在成了唯一的标记工具。她蹲下，在左脚边的骨墙上划了一道短横。
墙没反应。
再划一道。
还是没反应。
第三道刚落下，墙体突然泛起波纹，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她立刻停手，盯着那道波纹扩散又消失。
“三”是触发键。
她冷笑，转而在右脚边连续划了四道横线。墙静悄悄的，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原来你这系统，只认单曲循环，不认新歌。”
她站起身，把指甲刀卡进袖口，撕下衣角裹住双脚。结晶踩上去会触发残影，那就别碰。她开始往前走，每五步停一下，墙上划一道横，然后等三秒，确认没反应再继续。
走一步，划一横。
走一步，划一横。
不是三，是四。
她嘴里开始哼歌，调子跑得比外卖电动车还远：“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唱到一半突然拐弯：“——火锅底料拌米饭，越吃越奇怪。”
墙没反应。
地没亮。
她满意了：“看来你这AI，真不懂当代青年的精神食粮。”
她继续往前，脚步轻得像在偷WiFi。每一步都避开结晶密集区，每一步都确保墙上标记不连成三。她能感觉到魔方在胸口微微发烫，尤其是靠近中间通道深处时，“哀”之面的闪烁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暗红。
她知道，真实的情绪残波，就在前面。
就在这时，脚下的结晶突然泛起一片扭曲光影——一个穿制服的人影在尖叫，双手被无形之力撕开，情绪像血一样被抽走。林小满立刻闭眼，但读心术残余的感知还是被那股绝望扫过，胸口一闷，像是被人塞了一嘴湿棉花。
她没停，反而加快脚步。完全封闭感知会变成瞎子，只能硬扛着这些情绪碎片往前冲。
她继续哼歌，这次换了《恋爱循环》，但唱成丧葬风：“哒啦啦啦啦……我不想死啊……”
光影闪了闪，消失了。
她咧了下嘴：“情绪污染？我可是孤儿院KTV冠军，专治各种精神内耗。”
她刚要继续走，魔方突然剧烈一震，哀之面烫得像要烧穿衣服。她猛地停下，后背贴上骨墙，呼吸放轻。
侧前方的墙壁开始蠕动。
一块骨质凸起缓缓隆起，像胎动。接着，一团黑影从墙里渗出，逐渐拉长，成型——是个扭曲的人影，四肢反折，头颅歪斜，像被情绪揉烂又勉强拼回去的纸人。
心魇。
它没动，只是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眶对准她。
林小满没跑。
她知道，一跑就死。
这种由执念凝聚的东西，专追情绪波动。恐惧、慌乱、求生欲，都是它的GPS。
她低头看魔方，哀之面还在发烫，像是要自动激活。她咬破下唇，把血抹在哀之面上。血迹刚接触，魔方震颤减弱，光芒从暗红转为深褐，像是被封印了一瞬。
她松了口气，但没松手。
她忽然咧嘴一笑，心里默念：“好想吃火锅啊……麻辣锅底，肥牛八盘，金针菇必须煮三分钟，不然会中毒……”
那心魇猛地抬头，头颅像生锈的轴承般咔咔转动，直勾勾“盯”着她。
她继续想：“蘸料要香油蒜泥，但别放香菜，香菜是魔鬼的食物……”
心魇动了。
它不是冲她来，而是猛地扑向旁边的骨墙，头颅狠狠撞进墙体，卡在半截，四肢还在抽搐。
林小满差点笑出声：“连香菜都受不了，你这心魇也太有品了。”
她趁机贴着墙根滑进中间支道，脚步轻得像在逃亲戚的催婚饭局。越往里走，魔方的震动越频繁，哀之面几乎在持续发烫。她能感觉到，某种熟悉的能量波长在前方脉动——蓝色的，微弱的，像是深夜便利店最后一盏灯。
苏璃的情绪剥离能力残留。
她停下，在墙上划下第四道横线，确认无异常后，继续往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发“三”的禁忌。她甚至开始在心里数数，但数到“四”就重置，坚决不碰那个数字。
就在她即将拐过一个弯时，前方岩壁突然泛起一丝微光。
蓝的。
一闪，一灭。
像心跳。
她屏住呼吸，缓缓抬手，指尖刚要触碰那光点——
岩壁的脉动突然加快，蓝光由弱转强，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林小满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