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裂缝猛然震颤，一股混杂着千年怨念的原始情绪洪流直冲而下，砸在林小满肩头的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铁锤抡了个对穿。膝盖一软，直接跪进碎石堆里，玉佩从掌心滑落，磕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去捡。

右手死死按住胸口，指尖陷进皮肉，硬是把那股要把人撕成碎片的乱流压在胸腔里。魔方七面又开始错位旋转，喜怒哀惧爱恶欲像打翻的调料瓶，搅得她脑仁发胀。但她咬住了——舌尖早就破了，血味在嘴里漫开，反而让她清醒了一瞬。

就是现在。

她抬手，用掌根狠狠拍地，三短一长。

这是战前说好的重启信号。

沈无咎靠在墙边，眼皮猛地一跳。他闭着眼，手指蜷了一下，又缓缓伸直，像是在调试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刚才那波模拟耗得太狠，识海干得像沙漠，连情绪波动都快挤不出来了。可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断。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精神力捏成线，拉出那个画面——

一个小孩蹲在空盒子前，双手死死抱着它，指节发白。盒盖开了又合，合了又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不信。他觉得糖果还在，只是藏起来了，只要再找一遍，就能看见那颗草莓味的糖纸在闪光。可他又怕，怕一松手，连盒子都被抢走。

执念，贪恋，恐惧，全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这股情绪穿过乱流，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扎进心魇的核心黑洞。

悬浮在半空的黑影猛地一顿。

它原本正疯狂吞噬裂缝里涌出的怨念，像饿极的人吞生肉，囫囵吞枣。可这股人为制造的“渴望”，太熟了，太像它曾经吞噬过的无数灵魂临死前的最后一念。它停了下来，核心微微收缩，像是嗅到了更香的饵。

林小满睁眼，瞳孔缩成针尖。

“动！”

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个口型。

苏璃盘坐在右墙角，双手交叠在心口，额头渗出冷汗。剥离术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尤其是刚才误伤林小满那一回，像在她神经上划了一刀。她不怕疼，她怕自己再失控。

可现在，箭在弦上。

她睁开眼，盯着那团正在吞咽情绪的黑雾，双手猛然拉开——

一道灰光从她掌心抽出，细如发丝，却锋利得能割裂空气。目标不是心魇本体，而是它吞噬通道中那段尚未消化的“渴望”。

差半秒。

她的手抖了一下。

灰光切入的时机晚了那么一丝，没能完整抽离负面情绪，反而撞上了心魇体内正在翻腾的能量流。刹那间，一股逆冲之力顺着灰光倒灌回来，狠狠砸在她胸口。

“呃！”

她仰头喷出一口血，脸色瞬间煞白。

林小满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自责、动摇、退缩，全冒了出来。她立刻调动“爱”之面，不是强塞，而是轻轻一推，送过去一段记忆：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三人围坐一桌，毛肚刚涮好，苏璃夹起一块脑花就往嘴里送，林小满伸手去抢，筷子碰在一起，叮当响。笑声炸开，隔壁桌的人都回头看。

那会儿她们还没见过心魇，也没听过什么情绪管理局。

那会儿活着，就是吃顿辣到流泪的火锅，抢最后一口腐乳。

苏璃眼神一震，手指猛地张开。

灰光再度射出，这次稳、准、狠，直插心魇“咽下又想吐”的瞬间。三分之一的恐惧与悔恨被硬生生抽离，残留在体内的贪婪与执念瞬间失衡，像油锅里泼了冷水，轰地炸开。

反噬开始了。

林小满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抓起地上的玉佩，贴在眉心，把全身残存的精神力全都压进“欲”之面——

她想活。

她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她还想弄明白自己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个能力，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要回去，和他们一起走出这里，哪怕以后再也不接这种送命的任务。

猩红的情绪光束从她掌心喷射而出，顺着反噬通道倒灌而入，直击核心。

心魇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震颤。那团不断膨胀收缩的黑雾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声响——像是哽咽，又像是哭，但更像某种机械在超负荷运转时的金属摩擦声。

它的触须开始痉挛，抽搐着拍打四周，石壁一块块塌下来。裂缝边缘的情绪藤蔓被震得扭曲断裂，黑色液体溅了一地，滋滋作响。

但它没倒。

林小满跪在地上，嘴角又溢出血来。玉佩的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她却还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沈无咎靠在墙上，喘得像跑了十公里。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冲林小满比了个“V”字。

赢了？

还没。

心魇的核心黑洞缓缓睁开一条缝，像是某种生物终于睁开了眼睛。里面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有孩子的，有老人的，有尖叫的，有无声哭泣的。它们在挣扎，在呐喊，在求救。

林小满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怪物。

这是被吞噬的灵魂堆成的坟。

“它……不是在吃。”她声音发抖，“它是在被吃。”

沈无咎眼神一凛。

苏璃撑着地面站起来，抹了把嘴边的血：“那就别让它继续受罪了。”

林小满点头，试图调动魔方，可“欲”之面的能量已经见底，其他几面也像老旧电池，充不进电。她抬头看向那团扭曲的核心，忽然想起什么。

“它怕的不是伤害。”她说，“是共鸣。”

沈无咎眯眼：“你打算共情一个吃了上千人的东西？”

“不是共情。”林小满冷笑，“是让它尝尝，什么叫‘想吐又咽不下去’。”

她把手伸向玉佩，准备最后一次引爆。

可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玉佩的刹那——

心魇的核心黑洞突然转向她，那无数张脸齐齐张嘴，却没有声音。

但林小满听见了。

一个声音，从她自己的脑子里响起：

“你也是容器，迟早会变成我这样。”

她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