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猛地站起身，冷冷地问：“那你呢？你又是谁？”

沈无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像是藏了千层冰壳，让人看不透。而苏璃的眼神里，除了愤怒与不甘，还有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情绪——她似乎在试图从他脸上找到某种答案，可最终只换来更深的迷茫。

林小满站在两人之间，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情绪张力，就像一根拉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她正想开口缓和气氛，会议室门口那道灰色身影忽然动了。

它无声地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等等！”林小满立刻追了出去。

但等她赶到门口时，那里只剩下一串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以及墙角角落里一滩黑色的黏液状痕迹——那是心魇留下的残影。

她咬牙，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刚才那一幕，太刻意了，就像是……故意让他们看到的一场表演。

回到会议室时，沈无咎已经离开，只剩下苏璃一个人坐在会议桌前，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

林小满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轻声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苏璃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是……有点累。”

林小满看着她，没说话。她知道苏璃不是累了，而是被掏空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KPI进度条显示：**287%**，距离今日目标只差13%。而沈无咎那边，已经突破400%，稳居榜首。

至于苏璃……

【KPI进度：192%】

【剩余时间：42小时】

【警告：未达成每日300%绩效指标将触发意识剥离】

她的进度几乎停滞不前。

林小满心里一沉。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心理状态出了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苏璃，你是不是……一直在用‘情绪剥离’？”

苏璃的手指微微一颤，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觉到。”林小满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便放缓了些，“每次你使用这个能力的时候，我都能感知到周围的情绪波动突然下降，甚至有一瞬间的真空感。那种感觉……不像普通的能量释放，更像是一种……自我抽离。”

苏璃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对，我是用了。但我别无选择。这里的负面情绪太浓了，如果不及时剥离，我会崩溃。”

“可你有没有想过，每一次剥离别人的负面情绪，其实也是在剥离你自己的一部分？”

苏璃怔住了。

林小满继续说：“你的能力不是单纯地把别人的情绪拿走，而是通过吸收、转化、再释放的方式处理它们。但在这个过程中，你也在不断消耗自己的情绪记忆，甚至是……身份认知。”

“你胡说。”苏璃低声反驳，声音却有些发抖，“我只是暂时性失忆，不是失去自我。”

“可你真的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林小满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第一次觉醒异能的感觉？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歌、有没有讨厌的人？”

苏璃的眼神开始动摇。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林小满轻轻地说，“那时候你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是个男孩，你们一起偷厨房的饼干吃，结果被管理员抓个正着。后来那个男孩被送去别的城市了，你一直惦记着他。”

苏璃的眼眶红了。

“可现在……你连这件事都快忘了，对不对？”

她终于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桌面。

“我……我真的好怕。”她哽咽着说，“我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彻底变成一个空壳，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

林小满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苏璃抬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希望，也带着深深的恐惧：“可如果……如果我不再是我了，我还是我吗？”

这句话让林小满愣住了。

这是个哲学问题，也是一个关于“存在”的终极疑问。

她沉默片刻，然后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照片上是她们刚进入副本时拍的合影。那时的苏璃笑得灿烂，手里还举着一瓶果汁，背景是管理局的大楼。

“我们那时候还吐槽这任务设定太反人类。”林小满笑着说，“你说你要做最疯的那个觉醒者，我说我要做最苟的那个幸存者。你还说，以后我们一定能并肩作战，成为传说级队友。”

苏璃看着照片，嘴唇微微颤抖，泪水再次滑落：“我……我还记得。”

“你不是只有能力才有价值。”林小满认真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你在我差点被心魇吞噬的时候冲出来替我挡刀的人。你不只是一个觉醒者，不是一个工具人，你是苏璃，独一无二的苏璃。”

她顿了顿，轻轻抱住好友：“不管系统怎么设计，不管你能不能完成KPI，我都不会放弃你。”

苏璃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她轻轻靠在林小满肩膀上，喃喃道：“谢谢你，小满。”

这一刻，她的心绪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小满猛然抬头，警觉地看向门口。

门缝下，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她心头一紧。

是心魇。

它一直在观察他们。

而它等待的，也许正是下一个情绪崩塌的瞬间降临。

她迅速起身，拉着苏璃往门口走去：“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苏璃点点头，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然而，当她们走出会议室时，走廊尽头的灯光忽然熄灭了一盏。

紧接着，另一盏也熄灭了。

黑暗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爬向她们。

林小满握紧拳头，心跳加速。

她隐隐有种预感——

这场内卷地狱，还没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