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梯下的水泥通道潮湿阴冷，污水顺着墙根往下淌，留下一道道暗色痕迹。林小满一脚踩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她没停，背上的苏璃轻得像一片枯叶，呼吸若有若无。

她把人轻轻放下，靠在墙边，自己单膝跪地，喘了几口气。胸口那块玉佩还在发烫，裂纹边缘渗出的血已经凝成一条细线，贴着皮肤黏住衣料。信息送出去了，代价不小，现在连抬手都有种被抽空的感觉。

她闭了闭眼，调动体内残存的情绪能量，情绪魔方在精神世界里缓慢转动，七面微光闪烁。喜、怒、哀、惧、爱、恶、欲——她不敢全开，只让“惧”和“警觉”两面维持运转，向外扩散感知范围。

三十米内，有四股规律而冰冷的情绪波动，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急不缓地移动，那是守卫，没有情绪起伏，也不会犹豫。

而在上方检修口的方向，有一道复杂得多的波动。

迟疑，压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焦灼。

是沈无咎。

他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可那股情绪像根细线，缠在她后颈上，扯得人坐立难安。

林小满慢慢站起身，一手扶住铁梯栏杆借力，另一只手悄悄把E-739芯片移到掌心。指尖摩挲着芯片边缘的刻痕，她在心里默念：如果你还记得那个副本，记得我们装情侣骗系统信任值时，你说过“演戏要演全套”，那你就该知道我现在发的信号不是投降。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滴水声：“你要是来清理现场的，动作可以快点。”

话出口的瞬间，她盯着他的影子。

那人影顿了一下，脚步没再往下走。

眼神闪了闪，像是在判断什么。

林小满心里松了半口气。执行命令的人不会犹豫。他会直接动手，或者呼叫支援。可他现在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没再说话，转而贴着墙往里挪了几步。右手假装撑腰，实则摸索墙面。管道外壁有些松动的金属板，她用力一掰，发出轻微的“咔”声。

面板后面藏着半截数据线和一块巴掌大的应急电源模块，标签早就磨没了，接口型号老旧，一看就是废弃设备留下的垃圾。

但她眼睛亮了一下。

这玩意儿不能直接用，但拆开重接，配合芯片里的权限模拟程序，能改装成短时干扰器。只要三秒，就能让监控系统短暂失灵，足够她带着苏璃冲一段距离。

她迅速把电源塞进袖子里，数据线缠紧藏在腰带夹层。动作尽量轻，生怕惊动头顶那个人。

地面污水流向也引起了她的注意。水流从左侧缓缓汇向右侧，坡度虽小，但方向明确。结合记忆里那份建筑图纸，右侧排污井更可能连接主干道，而左边通锅炉房的线路早就断了。

方向有了。

接下来是行动节奏。

她重新背起苏璃，低声说了句：“咱们得走了。”语气听着虚弱，其实是在释放一道伪装情绪——喜中带惧，像是绝望中抓住一线生机的那种状态。这是防远程监控的障眼法，系统喜欢分析情绪组合，这种“求生欲爆棚但体力不支”的模式最容易被判定为无威胁目标。

说完，她一脚踩上铁梯横杆，开始向下攀爬。

铁梯锈得厉害，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声。爬到第三层平台时，她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沈无咎仍站在检修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手里还握着那支注射器，瓶身泛着幽蓝光泽，像是某种新型抑制剂。

但他没追。

也没喊。

林小满知道，这不是放过。

是观察。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转身继续往下。

手指紧紧扣住栏杆，指节发白。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撕肌肉，但她不敢慢。刚才那几秒钟的僵持，已经让系统有足够时间重新定位她们的位置。守卫很快会合围。

她一边爬，一边在脑子里过计划。

第一步，利用干扰器制造盲区；第二步，冲进主排污井，借助复杂管道甩开追踪；第三步，在下一个交汇口释放第二段情绪信号，引导外部队友调整接应路线。

前提是，她能撑到那时候。

苏璃在她背上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

“别说话。”林小满压低声音，“省点力气。”

“你……发消息的时候……”苏璃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没有加暗码？”

林小满脚步一顿。

“什么暗码？”

“就是……只有他知道才懂的那种。”她喘了口气，“比如你说‘清道夫’的时候，能不能让他明白，你其实留了后手？”

林小满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下。

“我加了。”她说，“在最后一段情绪里，混了一丝‘欲’之面的波动。很小，几乎察觉不到。但我们之前合作过一次，他知道那代表什么。”

“假死诱敌？”苏璃问。

“对。”林小满点头，“如果他还记得，就不会往左边去。”

苏璃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林小满继续往下爬。

越往下，空气越闷，呼吸像在吞湿棉花。她的手臂开始发抖，膝盖上的擦伤被污水泡得发白，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她没停。

直到前方出现T字路口。

左边通道狭窄，尽头堵着一堆建筑废料；右边略宽，水流更急，隐约能听见下方有回音。

她选右。

刚迈出一步，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不是温度变化。

是那种被人盯久了的本能反应。

她猛地回头。

铁梯上空无一人。

可她清楚，刚才那一眼，不是错觉。

沈无咎下来了。

而且已经进了管道。

速度快得惊人。

她咬牙，加快脚步，背着苏璃往右拐。右手悄悄摸出袖中的电源模块，左手护住胸前玉佩，随时准备启动干扰程序。

通道两侧墙壁布满青苔，脚下湿滑，她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前方二十米处，应该有个检修舱，里面或许能找到照明工具或通讯残件。

她需要更多筹码。

就在她即将踏入拐角时，忽然瞥见右侧墙缝里卡着一张纸片。

半张。

边缘烧焦，像是从某份文件上撕下来的。

她停下，伸手抽出。

上面印着几行模糊文字：

【……清除单元已激活……目标锁定001……备用路径：D-7排水井……】

下面是手写补充的一行小字：

**“他们想让你跑。”**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

林小满盯着那句话，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系统打印的。

是人写的。

而且，和管道门口那句“逃不出去的，001”笔迹不同。

说明至少有两个不同立场的人，在这条路上留下过线索。

她把纸片塞进内衣夹层，和晶片放在一起。

然后继续向前。

十分钟后，前方终于出现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框上标着褪色的“D-7”。

她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小型检修舱，墙上挂着一盏坏掉的应急灯，桌上有台报废的对讲机。

她放下苏璃，迅速拆开对讲机外壳，取出电池和接收模块。这些东西加上之前的电源，勉强能拼出一个简易干扰装置。

她开始动手组装。

手指颤抖，几次接错线头。

但她没停。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干扰器接好最后一根线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碰到了金属管道。

林小满屏住呼吸，把装置藏进袖中，右手按在铁梯栏杆上，准备随时撤离。

她抬头看向门口。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

没有穿守卫制服。

也没有拿武器。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

林小满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