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光闪了一下，映在林小满脸上，像一道划开混沌的刀口。

她眨了眨眼，视线总算稳住。脑袋还在嗡，像是被人拿铁勺子搅过脑浆，但比刚才好些了。手指还贴在魔方裂痕上，那道细纹从“惧”之面一直爬到边缘，碰一下都发麻。

可她没松手。

刚才那一瞬间的信号——【外部信号接入｜确认身份：L-7】——不是系统提示，是有人在找她，或者……认出她了？

现在没空想这个。

她抬眼，沈无咎正背对着她挡在前方，刀尖点地，呼吸沉得像压着石头。苏璃靠在控制台另一侧，整个人缩成一团，指尖结的霜已经退到了手腕以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敌人没急着进攻。

三具实验体站在原地，动作整齐划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像在等指令重启。守卫分散站位，武器对准三人，但枪口微微下垂——他们在等什么？

林小满闭了闭眼，把共感范围缩到最小，只锁定最近那根黑色柱状装置。它表面泛着暗红光泽，每隔几秒就轻微震颤一次，像是在充能。

她屏住呼吸，把“哀”之面的能量收进大脑深处，只留一丝感知探出去。

第一波情绪流扫回来时，她差点咬到舌头。

那根柱子……有情绪。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而是一种规律性的、被编码过的波动，像是某种情绪模板在循环播放。每当它闪烁红光，周围守卫的情绪就会被“校准”一次——原本细微的焦虑、迟疑全被抹平，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服从感。

她猛地睁眼。

再看实验体。

它们的动作延迟，恰好出现在柱子充能的间隙。也就是说，它们不是自主行动，而是被这玩意远程同步的傀儡。

“原来你们这么牛。”她低笑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连手下都不给自由意志？”

沈无咎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是问她“想到什么了”。

林小满没直接回应，反而伸手拽了下他的衣角，指了指自己耳朵，又做了个“听”的手势。

他懂了。

下一秒，他突然往前踏一步，刀锋挑起，故意暴露破绽。

守卫果然反应，一名持声波枪的立刻抬手，淡蓝光晕在枪口凝聚。

就是现在。

林小满猛地展开全频共感，把“哀”之面护盾压缩到仅覆盖大脑，冒险捕捉那波能量爆发时的情绪震荡。

轰——

声波扩散的瞬间，她捕捉到了。

所有敌人的“服从感”在同一刻飙升，个体意识几乎归零。就像一群人被强行塞进同一个频道，连心跳频率都被拉平。

而源头，正是那几根黑色柱子。

她迅速收回感知，喉咙一甜，差点呕出来。强行压住，用袖子蹭了下嘴角。

成了。

这些装置不是单纯的增幅器，是情绪控制网络的核心节点。它们在压制个体情绪，统一输出战斗指令。只要毁掉一个，整个协同系统就得崩。

她喘了两口气，抬手拍了下控制台，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沈无咎回头。

林小满抬起三根手指，指了指主控区角落的三根黑桩，然后一根一根往下掰手指，最后握拳。

他在问：“优先打哪一个？”

她摇头，用指甲轻轻敲了三下台面，节奏忽快忽慢——和她之前伪造情绪流的频率一模一样。

他瞳孔微缩，明白了。

她在测试它们的抗干扰能力。哪一根对异常情绪最敏感，哪一根就是关键节点。

沈无咎点头，低声说：“我来引火力。”

说完就要动。

林小满一把拽住他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停下。

她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太阳穴。

“我去读，你掩护。”

他皱眉：“你现在状态能撑住？”

“死不了。”她咧了下嘴，算是笑，“大不了等我躺下了，你再上。”

苏璃忽然抬头，声音轻得像风：“……你要是倒了，谁给我们讲段子？”

林小满一愣，随即笑出声：“哎哟，破案了，原来你们听我唠嗑是为了续命？”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魔方调回“惧”之面，开始缓慢扫描三根黑桩的情绪反馈。

第一根，稳定输出，波动极小。

第二根，偶尔出现微弱延迟，像是信号不稳定。

第三根……

她刚锁定目标，脑中猛地一刺。

这根柱子的情绪流里，混着一丝熟悉的波动——和李昭被改造前最后传递出的信息，频率一致。

EM-08不是单纯抽取觉醒者情绪，它在用这些人当“情绪种子”，反向喂养这些控制装置。而这一根，正在接收李昭残留的意识信号。

也就是说，它是整个网络的“母频发射器”。

找到了。

她睁开眼，抬手比了个“三”，然后做了个捏爆的手势。

沈无咎眯眼：“确定？”

她点头：“信我，不然咱们仨明天就得在简历上写‘曾任职于人形兵器流水线’。”

他扯了下嘴角：“你这比喻真晦气。”

“我这是接地气。”

苏璃挣扎着撑起身子：“……我能剥离它的连接，但只能撑三秒。”

“够了。”林小满说，“三秒，足够他动手。”

沈无咎看了她一眼：“你呢？别告诉我你要全程站着看戏。”

“我负责骗它。”她拍拍胸口，“让它以为我们要打一号桩，等它调集资源防御，你们再突袭三号。”

“情绪造假？”

“专业对口。”

三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话。

沈无咎退后半步，刀横在身前。苏璃双手贴地，霜线重新开始蔓延，虽然细得像蛛丝，但确实在动。林小满闭上眼，把魔方调至“欲”之面，开始模拟一股强烈的攻击冲动，目标直指一号黑桩。

她故意让情绪流外溢，一波接一波，像是马上就要发动猛攻。

空气中，那根一号柱子开始轻微震颤，红光频率加快。

与此同时，三号柱的波动出现了短暂紊乱——它在调动资源应对威胁。

就是现在。

苏璃猛然睁眼，双手一抬，霜线如蛛网般射出，精准缠上三号柱基座。她的嘴唇瞬间失去血色，整个人晃了一下。

“断了！”她嘶声道。

沈无咎瞬间冲出，刀锋直劈柱体连接处。

林小满听见金属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整个主控区的红光猛地一颤。

三具实验体的脚步同时错了一拍。

守卫的枪口偏了半寸。

林小满睁开眼，看见那根黑柱的顶部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外壳缓缓流下，像是某种系统在“流血”。

成功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控制台终端。

屏幕再次亮起。

新的消息弹出：

【L-7身份验证通过】

【是否接入深层协议？】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僵住。

这不是系统界面。

这是……某个“人”在等她回应。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

沈无咎低声问：“谁？”

她没回答。

因为就在那一瞬，她感觉到魔方深处，有一面从未激活过的颜色，正在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