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二十六。

林小满的鞋底在金属阶梯上打滑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转角处的凸起螺栓上。疼得她眼前发白，但没敢停。沈无咎在前头猛拽她一把，两人滚下最后一段楼梯，撞开一扇锈迹斑斑的气密门，跌进一条幽深的地下通道。

身后，楼梯井的烟雾正被强力通风系统抽走，红光穿透薄雾，像血浆在玻璃管里流动。地雷的倒计时还在她脑子里跳——二十三。

“别停。”她喘着粗气爬起来，耳朵贴住墙壁。不是幻觉，那声音确实在震：低频嗡鸣从地底爬上来，像是某种机械心脏开始搏动。

通道两侧，一排排暗红色的光点悄然亮起，呈网格状分布。林小满立刻屏住呼吸——那是情绪感应激光网，只要情绪波动超过阈值，整条走廊会炸成火葬场。

“现在不能怕。”她压低嗓音，“也不能激动。谁要是想起前任，赶紧给我憋回去。”

沈无咎靠在墙边，脸色发青，额角渗着冷汗。他刚才模拟的高阶情绪正在反噬，像有钢针在颅内搅动。苏璃从通风管道滑下，落地时一个踉跄，手扶着墙干呕，嘴里念叨着：“我不是……我忘了……”

林小满心头一紧。苏璃把战斗残留的愤怒和恐惧全吸走了，现在那些情绪正在她脑子里发酵，快要把她自己给吃了。

“调和模式，启动。”她闭眼，将魔方七面缓缓归位，切换至“平静”频率。一股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三人的心跳、呼吸、脑波被一点点拉平，像是被同一根线串起的提线木偶。

他们开始挪动，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激光网的光点随着他们前进而微微闪烁，但没触发。林小满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像漏水的水管，一滴一滴往外淌。每走一步，魔方就在掌心发烫一分。

“这玩意儿快成暖手宝了。”她咬牙，“再走两步，我就能拿去泡方便面。”

沈无咎没笑，但眼皮动了动，算是回应。

刚穿过激光阵列，通道墙壁突然渗出黑色黏液，顺着金属接缝往下淌，像融化的沥青。黏液落地后迅速膨胀，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泡，啪地炸开，爬出通体漆黑、没有五官的扭曲人形——心魇。

低阶心魇，靠情绪残影追踪猎物。而他们三个，刚从一场高强度战斗里逃出来，身上全是愤怒、恐惧、执念的“气味”。

“糟了。”林小满低声道，“我们仨现在就是情绪烧烤架，香味四溢。”

苏璃突然往前一步，抬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上：“我来断后。”

“你疯了？你现在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清！”

“正因为我忘了。”她笑了，眼神空茫却坚定，“所以能装下更多东西。”

她双手张开，像是在拥抱空气。下一秒，林小满和沈无咎身上残留的情绪波动被一股无形之力抽离，尽数灌入苏璃体内。她的瞳孔瞬间失焦，身体剧烈颤抖，嘴里重复着：“我是谁……我是谁……”

林小满立刻将魔方切至“爱”之面，把一段记忆注入其中——孤儿院的雨夜，她们挤在一张床上吃泡面，苏璃把最后两根面夹给她：“你长身体，多吃点。”

那股温暖的情绪化作光流，缠住苏璃即将溃散的意识，像一根绳子把她从深渊里拽回来。

“听着，”林小满死死盯着她，“你叫苏璃，是老子的饭搭子，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抹掉。”

苏璃眨了眨眼，喉咙动了动：“……泡面，加蛋。”

“对！”林小满咧嘴，“加双蛋，老子请的！”

她猛地将魔方一转，把那段记忆放大，投向左侧岔道。虚假的强烈情绪如烟花爆开，心魇群立刻调转方向，蜂拥而去。

“走！”她推着两人往前冲。

通道尽头，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横亘在前，门侧有两个身份认证槽。林小满刚要说话，却发现沈无咎已经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指缝间渗出血丝。

“权限反噬……太强了。”他声音嘶哑，“模拟等级太高，系统在啃我的脑子。”

林小满心头一沉。没有他的高阶情绪伪装，这门开不了。而身后，激光网的警报已经开始闪烁，第二批守卫的信号正在逼近。

她低头看着魔方，怒之面已经发黑，像是被烧焦的木炭。精神力几乎见底，再用一次，她可能当场昏死。

“行吧。”她冷笑，“别人是绝地反击，我是绝地自爆。”

她将魔方狠狠按在闸门控制台的接口上，怒之面能量全数灌入。系统瞬间紊乱，警报声尖锐到刺耳，屏幕上跳出乱码：

权限冲突：未知情绪入侵

认证协议失效

启动紧急熔断……

“不不不，别断！”林小满咬牙，额头青筋暴起，“给我乱，给我崩，给我——”

她猛然抬头，冲着沈无咎大吼：“喂！沈无咎！你欠我一顿火锅！说好系统崩了就得请程序员吃饭，你他妈想赖账是不是？！”

沈无咎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一声“赖账”，像根钉子，把他从意识深渊里钉了回来。他缓缓抬头，眼神从涣散转为锐利，手指颤抖着伸向认证槽。

“……谁说。”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我要赖。”

两人同时将手按在认证槽上。林小满的情绪是燃烧殆尽的怒火，沈无咎的则是强行重启的高阶权限波动。系统在混乱中挣扎了两秒，终于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哒”。

闸门缓缓开启，露出后方漆黑的废弃管网，管道交错如迷宫，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水的气味。

三人跌跌撞撞冲进去，闸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震落一片灰尘。

林小满瘫坐在地，魔方从掌心滑落，七面黯淡无光。她喘着粗气，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不止。

沈无咎靠在墙上，嘴角渗血，却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苏璃坐在角落，眼神呆滞，轻声问：“……我们，逃出来了吗？”

林小满想笑，却只扯动了一下嘴角。她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火锅底料的辣味幻觉。

“逃出来了。”她说，“但老子这顿饭，必须加麻加辣，少一口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