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实验体嘴角还挂着笑，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磨。

“你们……吵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具实验体同时抬手，掌心朝前，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林小满脑中魔方猛地一震，不是痛，而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仿佛她的情绪正被人一页页翻看。

“别愣着！”沈无咎一脚踹向最近的守卫，战术刀横扫，逼退对方举枪的手臂，“它们在同步！”

苏璃已经后撤半步，指尖擦过地面，霜线顺着瓷砖缝隙蔓延出去。她没再试图剥离对方意志，而是将感知压到最低，捕捉那些微弱的情绪残响——就像听一首断掉的歌，靠几个音符猜旋律。

林小满咬住下唇，舌尖尝到铁锈味。她把“哀”之面推到最外层，情绪护盾重新凝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住三人。干扰波还在扫荡，每一次掠过都让她太阳穴突突跳动，但她硬撑着没退。

“这地方的情绪场被锁死了。”她喘了口气，“咱们的输出刚冒头就被压回去。”

“那就少出声，多动手。”沈无咎抹了把肩上的血，冷笑一声，“反正我又不是靠嘴打架的。”

他话音未落，右侧守卫突然开火，声波枪喷出一圈淡蓝光晕。林小满侧身翻滚，膝盖撞在地上发出闷响，护盾边缘瞬间碎裂了一角。她来不及心疼，立刻切换感知模式，只留一丝共感连着队友的心跳。

五米内，一切清晰。

她看见苏璃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预警信号。

“左边实验体要动！”她喊。

果然，那具人形猛地转向，手臂如机械般甩出，掌风带起一阵刺骨寒意。苏璃早有准备，一个滑步躲开，反手将霜线缠上对方脚踝。可那东西根本不受影响，依旧稳稳站着，眼珠缓缓转了过来。

“没用。”苏璃低声道，“它们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就像……空壳子。”

“那就当机器人打。”林小满冷笑，“谁家机器人不耗电？”

她说完，强行催动“怒”之面，一团灼热的能量在掌心凝聚。这次她没直接释放，而是压进地面，借由瓷砖传导，形成一次短促震荡。

轰！

中央控制柱爆出一串电火花，四周的情绪共振桩短暂闪烁。守卫动作一滞，实验体的步伐也出现了零点几秒的错位。

“有效！”沈无咎抓住机会冲上去，一刀劈向声波枪手的腕部。对方格挡不及，武器脱手飞出，砸在墙上弹了几下。

但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四角的共振桩自动修复，红光再度亮起。压制场比之前更强，林小满脑中像是有人拿锤子敲钟，嗡鸣不止。

“不行……再这么下去，我脑子要炸了。”她靠着控制台滑坐在地，鼻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在灰白的地砖上画出一道歪斜的线。

沈无咎退回到她身边，左肩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他捡起掉落的战术刀，插进地面支撑身体，眼神却始终盯着前方。

“你还能撑多久？”

“看命。”林小满扯了下嘴角，“要是我爹妈当年给我配个充电宝体质就好了。”

“现在不是讲段子的时候。”

“我不讲笑话，我就真哭了。”她闭了会儿眼，强迫自己冷静，“这帮孙子根本不急着杀我们，他们在等什么？”

苏璃盘膝坐下，双手贴地，霜线沿着她的手臂爬升，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她没说话，但脸色越来越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生气。

“你也顶不住？”林小满问。

“它们之间有连接。”苏璃声音发虚，“像一张网……我在找节点，但每次快摸到的时候，记忆就断一下。”

林小满心头一紧。她知道苏璃的能力代价——每剥离一次情绪，自己的记忆就会模糊一分。现在面对这么多实验体，等于在拿命换情报。

“别硬来。”她说，“咱们先活过这一关，以后有的是时间破案。”

“问题是……”沈无咎忽然开口，“他们不想让我们死。”

两人同时看向他。

“从一开始就是。”他冷笑，“警报没响，闸门没关死，守卫也没全力围剿。他们让我们进来，让我们中断程序，甚至放C组实验体出来——这不是防御，是测试。”

林小满瞳孔一缩。

“你是说……我们在配合他们的实验？”

“不然呢？”沈无咎盯着那根搏动的黑色柱体，“EM-08重启需要数据反馈。谁最适合提供战斗情绪样本？当然是三个高阶觉醒者。”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原来他们不是闯入者，是试验品。

林小满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魔方在意识中缓缓转动，裂痕已经蔓延到“欲”之面边缘。她不敢再用“喜”或“怒”，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烧干。

“所以现在怎么办？”她问，“装死等系统蓝屏？”

“不如试试装傻。”沈无咎忽然站直了些，“他们要数据，我们就给垃圾数据。”

“什么意思？”

“情绪造假。”他看向林小满，“你能转化情绪能量，能不能造点假的？比如……让它们以为我很害怕，其实我只是在想今晚吃啥？”

林小满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个阴间策划。”

她闭上眼，开始调整魔方结构。这一次，她不再追求强度，而是刻意制造混乱——把“爱”混进“恶”，让“惧”掺着“欲”，拼出一段扭曲又不稳定的情绪流。

然后，她轻轻推向最近的实验体。

那东西脚步顿了一下，头歪了歪，像是接收到了错误指令。

“有用！”苏璃低声说。

林小满继续输出，节奏忽快忽慢，情绪类型来回跳跃。很快，三具实验体的动作开始出现偏差，原本整齐的步伐变得参差不齐。

“趁现在！”沈无咎冲出去，一脚踢翻一名守卫，顺势夺回声波枪。

但他刚举起武器，四角的共振桩突然增强功率，一道定向干扰波直冲林小满而来。她护盾崩裂，整个人向后仰倒，脑袋磕在控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满！”

她摆了摆手，勉强坐起，嘴角又溢出血丝。

“没事……就是有点……晕。”

沈无咎骂了句脏话，转身挡在她前面。苏璃也强撑着站起来，霜线再次蔓延，试图冻结两名守卫的行动路线。

可敌人的协同性太强了。守卫迅速拉开距离，重新组成包围圈。实验体也在短暂混乱后恢复同步，一步步逼近。

林小满靠在控制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魔方裂痕。她知道刚才那一波攻击最多争取了几秒优势，根本撕不开防线。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她抬头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

【EM-08重启准备：78%】

“我们……是不是真的搞不定？”她喃喃道。

没人回答。

沈无咎握紧刀柄，虎口崩裂，血顺着刀背流下。苏璃跪坐在地，霜线已退至手腕，呼吸越来越浅。

林小满闭上眼，不再尝试攻击，而是将魔方调至“惧”之面，主动感知敌方情绪中最细微的波动。

她一遍遍扫描，终于，在某个守卫抬手的瞬间，捕捉到一丝焦虑——很淡，几乎被压制场掩盖，但确实存在。

他们在等什么？

为什么连自己人都有一丝不安？

她睁开眼，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控制台终端，自动亮了起来。

一行新消息跳出：

【外部信号接入｜确认身份：L-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