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确切地说，是遗迹里没有光。她眨了眨眼，眼前一片模糊，鼻腔里还残留着某种金属燃烧后的焦味。
“……谁把我放平的？”她咕哝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摔得挺狠。”沈无咎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要是再晚两秒，脑袋就得在石头上开花。”
林小满努力撑起身子，肩膀一阵酸痛，像是被卡车碾过又拖去练瑜伽。她低头看了眼胸口，衣服破了个口子，但没见血——大概率是苏璃用情绪剥离帮她挡下了最后一击。
“苏璃呢？”她问。
“那边。”沈无咎抬手一指。
林小满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苏璃正靠在一根断柱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钥匙链挂在手腕上，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她在睡？”林小满皱眉。
“不是睡。”沈无咎走过来，蹲下身，“是失忆期。”
林小满心头一紧。
她记得上一战结束前，苏璃已经因为连续使用“情绪剥离”而开始遗忘短期记忆。现在看来，那段关于她们如何击败核心碎片的记忆，恐怕已经被抽走了。
“她还记得我吗？”林小满低声问。
沈无咎沉默了几秒：“不记得名字，但她的情绪还在依赖你。”
林小满苦笑了一下：“听起来像宠物狗。”
“至少是条忠诚的。”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头顶的碎石偶尔掉落，砸在地上，回音一圈圈扩散出去。
林小满试着调动情绪魔方，七种颜色在她脑海中缓缓旋转，却有些迟滞，像是生锈的齿轮。
“感觉怎么样？”沈无咎问。
“像刚跑完马拉松，然后被人灌了一瓶威士忌。”她揉了揉太阳穴，“不过还能动。”
“别逞强。”他语气不变，“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那你也扶一把啊。”她翻了个白眼。
沈无咎没说话，只是伸手托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
林小满踉跄了一下，脚下一滑，差点又坐回去。她低头一看，地上散落着一些细碎的符文残片，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夜空里最后几颗星星。
“它真的……彻底消失了。”她喃喃道。
沈无咎点头：“能量波动已经归零。”
“可我还是有点不安。”她抬头看向四周，“总觉得它……留下了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
林小满和沈无咎对视一眼，同时警觉起来。
“不是崩塌。”沈无咎握紧了刀柄，“更像是……回应。”
“回应？”林小满皱眉，“回应谁？”
她话音未落，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的风铃。
“你还记得……那年雪夜吗？”
她浑身一颤。
那是孤儿院的夜晚，雪花落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她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大人们的争吵，还有那个女人哭喊的声音……
“怎么了？”沈无咎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什么。”她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能是幻听。”
“你的脸色很差。”
“我刚刚几乎把命掏出来打了那一箭，脸色能好吗？”她扯出个笑容，“再说，我可是打工人界的永动机，歇五分钟就能继续卷。”
沈无咎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总喜欢用玩笑盖住心里的事。”
“不然呢？”她耸肩，“哭给你看？”
他没接话，只是起身走到苏璃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该醒了。”
苏璃睁开眼，眼神茫然了几秒，随即看到林小满，神情一松，嘴角扬起一个笑：“你没事就好。”
林小满心里一暖。
“我们都没事。”她说，“接下来，要继续前进了。”
苏璃点点头，虽然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但那种本能的信任还在。
三人整理了一下装备，开始检查周围的环境。
遗迹主厅已经塌了一半，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缝中渗出淡蓝色的光晕，像是某种未知的能量正在缓缓流动。
“这地方撑不了多久。”沈无咎说，“得快点离开。”
“等等。”林小满忽然停下脚步，“你们有没有觉得……空气里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苏璃嗅了嗅。
“像是……腐烂的花。”林小满皱眉，“还带着一点点甜味。”
沈无咎神色一凛：“是‘情绪病毒’残留。”
“它没死干净？”苏璃脸色变了。
“或者……它本来就不属于那只生物。”林小满缓缓说道。
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片，指尖刚触碰到，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意念顺着神经直冲脑海。
画面一闪而过：
一座祭坛，黑袍人围成一圈，有人跪在中央，脸上布满痛苦与悔恨。火光映照下，那张脸……
林小满猛地松开手，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看见了什么？”沈无咎立刻问道。
“我想……我们可能只打爆了一个容器。”她声音低沉，“真正的源头……还在下面。”
三人都沉默了。
空气中那股腐甜的气息更浓了。
“那就下去看看。”沈无咎说。
“你疯了吗？”苏璃瞪眼，“我们现在这个状态，下去就是送死！”
“但我们不能让它再次复苏。”林小满接过话头，“而且……我觉得，那里可能藏着我的答案。”
沈无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走向那道裂缝边缘。
“小心点。”苏璃跟上去，手里钥匙链已经准备好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滑落的金属扣子。
那是她之前捏变形的备用道具，现在已经完全扭曲，像是某种象征。
她没捡起来，而是抬起脚，轻轻地将它踩进尘土里。
“走吧。”她轻声说。
三人沿着裂缝边缘缓步前行，蓝光映在他们脸上，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而在他们身后，遗迹的崩塌仍在继续，尘埃翻腾如风暴。
那道古老纹路的光芒越来越暗，仿佛等待已久的秘密，终于迎来了沉寂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