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眨了一下。

林小满还跪在地上，血从掌心裂痕里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怒”字上，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她没动，沈无咎的手还抓着她胳膊，指节发白。苏璃站在两步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存在。

“它不是门。”林小满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它是活的。”

沈无咎松开手，后退半步，没反驳。他知道她说得对——门不该有眼皮，更不该眨。可这地方，本就不讲物理法则，只讲情绪逻辑。你悲它开缝，你怒它收缩，你要是敢爱，它说不定直接给你唱《今天是个好日子》。

“三重锚点。”林小满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打颤，“悲、怒、爱，都得是‘纯天然无添加’的情绪，还得有人心甘情愿当祭品。这哪是解封协议，这是情绪界的PUA话术。”

苏璃抬头：“那现在呢？”

“分头走。”林小满抹了把脸，血混着汗，在脸颊拖出一道红痕，“这破门不给答案，咱们就得自己找。悲要自愿牺牲，怒要原始结晶，爱要真献祭——这些东西，不可能藏在这鬼地方。”

她看向沈无咎：“你擅长伪装，去黑市摸‘怒之引信’。我带苏璃去管理局档案库，查‘悲之祭品’的历史记录。”

沈无咎皱眉：“档案库？你疯了？那是情绪管理局的核心数据区，进一次要交三年寿命情绪值。”

“我有编号。”林小满冷笑，“07-0。系统认这个，比认身份证还准。”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魔方，裂痕还在渗光，像玻璃底下有岩浆在流。刚才强行提纯“怒”，差点把自己烧成情绪干尸。现在每动一下，神经都像被电蚊拍扫过。

但她没得选。

“你呢？”苏璃问沈无咎，“真能搞到‘原始情绪结晶’？那种东西，早就被管理局清缴了。”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沈无咎卷起袖子，焦黑纹身在皮肤下微微跳动，红光像坏掉的霓虹灯管，“他们不问来源，只看情绪纯度。我模拟一个‘被全世界背叛的复仇者’，够用了。”

林小满嗤笑：“上次模拟‘爱’，系统都把你当病毒删了，这次还能骗过去？”

“这次我不模拟‘爱’。”他抬眼，“我模拟‘恨’。恨比爱好演，毕竟——我练过。”

没人接话。

空气凝成一块情绪冻豆腐，谁都不想碰。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启动“情绪调和”，将一股温和的“安定”缓缓注入自己和苏璃的神经回路。魔方裂痕的光流减缓，她眼前不再发黑。苏璃的眼神也清晰了些，虽然还是有点飘，但至少能记住自己是谁。

“走。”林小满说，“一个小时内汇合，老地铁站B口，别迟到。迟到的请全队喝奶茶，加双倍珍珠。”

档案库的门像一块竖起来的墓碑，通体漆黑，表面浮着一层半透明的情绪防火墙。林小满把手按上去，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权限不足。解锁需提交等量悲伤情绪。】

“行吧。”林小满扯了扯嘴角，“又要我现场表演《孤儿院の痛》是吧？”

她闭眼，主动回溯七岁生日那天。

没有蛋糕，没有贺卡，连蜡烛都没人给她点。院长说“小满乖，明年补”，结果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她等到十四岁离开，也没等到一句“生日快乐”。

那种被所有人遗忘的钝感，像钝刀子割肉，不疼，但一直流血。

“哀”面缓缓亮起，透明护盾在她周身形成，悲伤情绪被魔方转化，注入终端。防火墙波动了一下，解锁成功。

数据流涌入，只有一段残缺日志：

悲之祭品……必须自愿……且不可替代……编号07-0……初代实验体……

林小满瞳孔一缩。

07-0？初代实验体？

她还想往下看，屏幕突然黑了。最后一帧闪出一张模糊照片——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围着玻璃舱，舱里是个小女孩，背影和她七岁时一模一样。

她没动，手指却死死抠住终端边缘。

“你看见什么了？”苏璃问。

“一个鬼。”林小满低声说，“长得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璃没接话。她最近记性越来越差，刚才进门前的事都模糊了。她只记得自己跟着林小满，为了找“悲”的线索。

“走吧。”林小满拔出数据卡，“东西到手了，别等系统反扑。”

旧城黑市藏在地下三层，入口是个废弃的洗衣房，招牌写着“干净做人，清白交易”。沈无咎踩着满地油污走进去，守卫是个戴墨镜的胖子，手里拎着情绪检测仪。

“交易品？”胖子问。

“原始情绪结晶，怒系。”沈无咎说，“换情报。”

胖子把检测仪对准他：“先验货。模拟一段纯粹愤怒。”

沈无咎沉默两秒，撕开袖子，露出焦黑纹身。他用指甲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疼痛刺激神经，真实怒意涌上来。可纹身红光紊乱，系统排斥反应立刻出现，检测仪滴滴报警。

“不合格。”胖子摇头，“纯度不够，掺了自我毁灭倾向，算‘污染情绪’。”

沈无咎擦掉血，改口：“那我换种情绪——被至亲背叛的复仇者，够纯粹吗？”

胖子点头：“可以。”

沈无咎闭眼，启动“情绪模拟”。他想起某个雨夜，父亲倒在血泊里，手里攥着一张写着他名字的实验报告。他跪在尸体旁，没哭，只是一拳一拳砸向墙壁，直到指骨全碎。

检测仪绿灯亮了。

“成交。”胖子从柜台取出一个玻璃盒，里面封着一块黑色结晶，表面布满裂痕，像一颗凝固的心脏。

“拿好。”胖子低声说，“这东西，上一个买家也姓沈。”

沈无咎抬眼：“谁？”

“不知道。”胖子笑，“但他的纹身，和你一模一样。”

废弃地铁站B口，风从隧道深处灌出来，带着铁锈和霉味。

林小满靠在墙边，手里捏着数据卡。苏璃坐在长椅上，头一点一点，像是随时会睡着。

“她又失忆了？”沈无咎走过来，手里拎着玻璃盒。

“嗯。”林小满握住苏璃的手，启动“情绪调和”，注入一股“归属感”。苏璃眨了眨眼，总算清醒了些。

“东西拿到了？”林小满问。

沈无咎递出玻璃盒。林小满取出数据卡，把两者并置在地面。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数据卡边缘的裂痕，和结晶表面的纹路，竟能完美拼合，形成一个符号。那符号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又像一个扭曲的“心”字。

林小满盯着它，心跳漏了一拍。

这纹路……和她魔方第七面的“我”之面，一模一样。

“这不是情绪符号。”沈无咎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原体契约’的封印纹。”

林小满猛地抬头：“你认得？”

沈无咎没回答。他盯着那符号，眼神复杂，像是看到了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林小满还想问，苏璃却突然抬手，指尖银光一闪，无意识地划过那符号。

玻璃盒“咔”地裂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