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兜里的金属残片又震了一下。
这次林小满没停下,只是手指在侧兜边缘轻轻一勾,把那块EM-08残片夹了出来。蓝光已经褪去,表面恢复了原本的灰暗,但指尖触到的那一瞬,她还是感觉到魔方深处“惧”之面轻微抽动,像被风吹动的帘子,晃了一下就静了。
她没说话,把残片递向沈无咎,动作很轻,像是递一枚刚捡到的硬币。
沈无咎抬手接过,指腹在刻痕上摩挲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半秒。他没问她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而是直接把残片塞进战术外套内袋,顺手按下了通讯器上的物理断联键。
“信号被动过。”他说,“不是监听,是标记反推。有人在顺着我们的频段回溯定位。”
苏璃走在最后,听到这话时脚步顿了半拍。她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外,做了个“停”的手势。
三人瞬间散开站位,背靠背形成三角警戒。
林小满闭眼,情绪读心术像一张网铺出去。三百米内,空气里的情绪残留稀薄得几乎抓不住,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克制的“注视感”,不带敌意,也不像猎杀前的锁定,更像是……观察。
就像看实验动物走迷宫。
她睁开眼,低声说:“不是心魇。没有腐化情绪残留,也没有攻击性冲动。但它在跟着我们,而且知道怎么藏。”
“藏得好不如藏得久。”苏璃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剥离了一丝尾迹,它立刻缩回去了。这种反应速度,不像野生能力者。”
沈无咎靠在通风道一侧的锈铁管上,指尖轻敲腰间的干扰器按钮。他没看两人,只说:“把魔方调到‘哀’之面,做个缓冲层。别让它感知到你的情绪波动。”
林小满照做。透明的能量膜在意识中展开,像一层看不见的纱,隔开了外界的精神触探。但她能感觉到,那层“注视”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谨慎,像是换了频率,在试探新的切入点。
“它不怕干扰器。”沈无咎忽然说,“我刚才启动了三级屏蔽,它的信号纹丝不动。说明要么它不用常规情绪波段,要么……它根本不在乎被发现。”
“那就是故意的?”林小满冷笑,“玩心理战?”
“不是心理战。”沈无咎目光扫过头顶斑驳的通风管道,“是记录。它要的是我们应对追踪的流程——什么时候警觉,谁先出招,能力如何配合。这是一次复盘测试。”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林小满想起数据盘里那个“清除协议”的机械音。如果那真是某种系统指令,那现在这个追踪,可能就是第二阶段:确认目标是否具备反抗意识,以及反抗模式是否符合预期。
“所以咱们现在是考试中?”她扯了扯嘴角,“考过了升级,考不过清零?”
“差不多。”沈无咎把干扰器重新收好,“但我们有个优势——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自己在被考。”
苏璃忽然开口:“那我们就别按标准答案来。”
她抬起手,银光在指尖一闪而逝,随即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模糊起来。不是隐身,而是情绪上的“失焦”,像一张照片被轻微虚化,无法对准焦点。
“我来做诱饵。”她说,“剥离一段假情绪放出去,带点恐惧和慌乱,让他们以为我们乱了阵脚。”
林小满皱眉:“太危险。你上次剥离过度,差点忘了自己名字。”
“那次是战场,这次是计划。”苏璃笑了笑,“再说,我可不想哪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已牺牲人员’。”
沈无咎看了她一眼,没反对:“控制在十五秒内。超时我就用模拟情绪打补丁。”
“成交。”苏璃深吸一口气,指尖银光再次闪动,随即一段扭曲的情绪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出去,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退避意图,像一只受惊的鸟突然折翅。
三人都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那股“注视感”果然动了。它没有靠近,而是迅速捕捉了那段情绪波动,像磁针指向铁屑,紧追不舍地延伸出去十米、二十米,最终消失在通风道拐角方向。
“跟上了。”林小满轻声说,“而且追得很稳,一点都不急。”
“说明它有判断力。”沈无咎点头,“不是程序,是活体操控。”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魔方在识海中缓缓转动,六面情绪能量稳定运转,但“惧”之面依旧时不时传来一丝微弱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
她忽然想到什么:“你们有没有发现……它从来不碰我们的正面情绪?喜、爱、希望这些,它完全无视。它只盯负面,尤其是恐惧和焦虑。”
“因为它需要的是弱点。”沈无咎说,“不是人性,是破绽。”
“可它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苏璃问,“以它的追踪能力,完全可以设伏。”
“两个可能。”林小满竖起两根手指,“一是它不能出手,权限不够;二是……它还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做出某个特定反应。”她看向沈无咎,“比如,触发清除协议的条件。”
沈无咎沉默片刻,忽然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表面布满细密电路。他按下侧面按钮,一道淡绿色光幕在空中展开,显示着周围环境的能量分布图。
“这是我从旧基地顺出来的追踪反演仪。”他说,“只能用三次,最后一次还是三年前充的电。”
林小满挑眉:“你连这都留着?”
“有些东西,不到绝境不能用。”他把仪器放在地上,调整角度,开始扫描那股“注视感”消失的方向。
光幕上,一条细若游丝的蓝色轨迹缓缓浮现,像一根悬在空中的线,从他们所在位置延伸出去,最终指向通风道尽头的一处废弃检修室。
但就在轨迹成型的瞬间,光幕突然闪烁了一下,那条线从中断裂,随即整个画面扭曲成雪花噪点。
“干扰生效。”沈无咎关掉仪器,语气平静,“但它暴露了一个问题——它必须持续释放信号才能维持追踪。一旦我们反向溯源,它就得切断连接,否则就有暴露风险。”
“那就是说……”林小满眼睛亮了,“它怕被找到?”
“怕的不是位置。”沈无咎收起仪器,“是身份。”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林小满重新把情绪读心术调到最低档位,不再主动搜索,而是让感知像水一样自然流淌。她发现,那股“注视感”虽然退走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换了个角度,从上方——通风管道内部——重新落了下来。
她抬头,盯着头顶锈蚀的格栅。
那里有一块板子,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最近被人动过。
她没出声,只是轻轻拍了下大腿,这是她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紧张时的小动作。然后她慢慢后退两步,靠向墙壁,手指在袖口红线绕了一圈,低声说:
“上面有人。”
话音未落,头顶的格栅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不是重物坠落,也不是脚步移动,而是某种东西——缓缓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