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盯着任务公告屏上刚亮起的“溯源行动”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袖口那道细痕。十分钟前,他们从会议室走出来,脚步整齐,表情平静,像一队标准模板里走出来的汇报兵。可她知道,刚才那场对话根本不是汇报,而是一场互相试探的拉锯战。
会议室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发青。主座上的高层代表穿着笔挺制服,说话时语速平稳,像是读提前写好的稿子。他没问EM-07金属环的事,也没提闸门权限自动重启的异常,反而反复追问心魇胚胎崩解时的能量波频谱数据。
“我们当时忙着保命,谁顾得上记频率?”苏璃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要不您让我把脑子拆开,看看有没有存下来?”
那人没笑,只轻轻敲了下桌面:“记录员会整理资料,你们只需陈述关键节点。”
林小满垂着眼,没接话。她能感觉到对方话语里藏着东西——那种刻意压制的情绪波动,像被按进水里的气泡,总想往上冒。她的魔方“惧”之面又颤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熟悉。
她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识海中的魔方,将“静”之隐态推至外层。这不是公开的能力,连沈无咎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发出来的。它不像护盾也不像攻击,更像一层情绪迷彩,能让她的精神场变得模糊不清,像雾中行走的人影,看得见轮廓,摸不到实感。
沈无咎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顺从:“我们进入仪式核心区时,敌方有三名高阶心魇守卫,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和正上方悬浮平台。我们采用分段诱敌策略,由我模拟恐惧情绪吸引注意力,苏璃剥离其感知链接,林小满则利用‘哀’之面构建防御屏障,掩护突进。”
他说得条理清晰,时间线精确到秒,甚至还调出了战术回放图。林小满听着,心里却在数另一笔账——角落里那个记录员,手腕上的红线已经暗紫得接近黑了。普通职员的红线是鲜红或橙黄,只有监察组特勤才会佩戴加密级情绪锁链,颜色越深,权限越高。
她假装翻看手里的报告本,在空白页角落画了个小圈,写下“R-7”三个字。这是她在孤儿院时用的代号,后来成了她标记可疑人物的习惯。
“关于残片呢?”高层忽然转向她,“你说在战斗中断获得了EM-08的碎片?”
林小满抬眼,笑了笑:“拿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分析。信号干扰太强,设备没法读取。”
“交上来吧。”对方伸出手。
她没动。“按规定,现场采集物证需经三人小组共同确认后才能移交。我们现在就交,等于跳过内部核验流程。”她说得慢条斯理,“而且……这玩意儿有点邪门,碰一下就震,我怕直接递过去,它突然炸了,溅您一身。”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沈无咎低头咳了一声,掩饰笑意。
高层收回手,点头:“合理。等初步解析完成再提交。”
林小满松了口气,但魔方依旧紧绷。她不信对方真关心什么流程,他在等她犯错,等她露出破绽。就像猎人蹲守陷阱边缘,等着野兽自己踩进来。
“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苏璃打了个哈欠,“总不能让我们在这儿演完八点档再下班吧。”
主座上的男人终于露出一丝表情——不是笑,是放松。仿佛确认了什么。
“成立‘溯源行动组’。”他说,“你们三人为核心成员,追查残余势力活动轨迹。重点监控城市地下管网、废弃情绪塔和旧城区裂隙带。任何疑似心魇源头复苏征兆,立即上报,不得擅自干预。”
林小满眼皮跳了跳。
这句话听起来像命令,但她从对方情绪里听出的是警告。那种藏在平静下的紧迫感,像是有人站在悬崖边,被人轻轻推了一把,却被告知“别往下看”。
她顺势提出请求:“我们需要调阅第七区近三个月所有情绪裂隙爆发点的原始日志。”
对方沉默两秒。
够长了。长到足以说明他在权衡利弊。
“可以。”他最终说,“二级加密区域,限时访问。”
林小满点头应下,心里却冷笑。二级加密?真正的问题一定藏在三级以上。那些没人敢碰的数据,那些被标记为“已归档”的失踪案卷宗,才是真相的入口。
散会后,三人并肩走出会议室。
走廊灯光稳定,监控探头缓缓转动。他们一句话没说,直到经过第三根立柱时,沈无咎才低声开口:“R-7,是监察七组的编号。他们在盯你。”
“我知道。”林小满看着前方的任务屏,“问题是,他们代表管理局,还是代表别的什么?”
苏璃从战术包夹层抽出一张薄片,上面残留着几道扭曲的情绪纹路。“我把会议室里的负面情绪样本留下来了。”她说,“虽然被净化过,但底噪还在。回去慢慢扒,说不定能挖出点私密聊天记录。”
林小满看了她一眼。这个动作很冒险,一旦被发现,就是严重违规。可她没阻止。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他们停在公告屏前,屏幕上“溯源行动”四个字闪着微光,下面滚动着几行小字:
【行动代号:清源】
【目标区域:B7-B12地下管网】
【支援配置:无】
没有增援,没有装备升级通知,甚至连基础补给都没提。
“这哪是派我们去执行任务。”苏璃嗤笑,“这是把我们当扫雷犬使唤。”
“扫雷也好,排爆也罢。”沈无咎盯着屏幕,“只要路通向真相,狗链短点也无所谓。”
林小满没说话。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胸口。魔方“惧”之面仍在轻微震动,频率和之前闸门开启时的余震一致。不是错觉,也不是反噬,是一种回应——像是某个东西,在远处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她忽然想起返程途中那段被追踪的记忆。那时他们以为自己在逃,可现在想想,也许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了路线。
欢迎仪式、掌声、热可可、横幅……一切看起来温暖的东西,其实都在引导他们相信:你们赢了。
可真正的棋局,可能才刚刚摆好棋子。
“我去申请日志访问权限。”她转身朝数据室方向走,“你们先别动。”
“等等。”沈无咎叫住她,“你记得上次在‘内卷地狱’副本里,那个被淘汰的队员留下的纸条吗?”
林小满回头。
“上面写着:‘别信开头鼓掌的人’。”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所以这次,我打算从结尾开始查。”
她走向电梯间,刷卡时,眼角余光瞥见监控探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不是自动巡航。
是人为调整。
她按下楼层键,金属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最后一指宽时,她看见走廊尽头,那个戴着暗紫红线的记录员,正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头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