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刚触到通风口边缘，铁皮割破了掌心。

林小满没缩手，反而用力一撑，整个人往前顶。锈蚀的栅栏发出刺耳摩擦声，她半个身子卡在出口，肩胛骨被金属刮得生疼。她反手去捞苏璃，指尖勾住对方衣领，猛地一拽，把人从狭窄管道里拖了出来。

两人滚落在一块倾斜的金属平台，脚下立刻传来震颤。

她喘着气翻身坐起，第一时间摸向苏璃手腕。脉搏还在，但冷得像冰窖里埋过。她低头看自己手掌，血混着汗滑下来，在通风口内壁留下一道暗红痕迹。

“别在这儿断片啊。”她拍了下苏璃的脸，“咱们还没分完副本奖金呢。”

女孩毫无反应，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说话。

林小满心头一紧，立刻将情绪魔方调至“觉”之面。精神世界里那立方体轻微晃动，一面泛着微光——是“爱”，但她不敢用。刚才那一波压制系统入侵已经耗掉最后一点储备，再强行调动，怕的是自己先崩。

身后密道深处传来异响。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声，而是某种黏稠物质在金属表面缓慢爬行的声音。她回头瞥了一眼，紫雾已经凝成丝线状，像血管一样贴着墙壁蔓延，前端微微鼓起，仿佛藏着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她咬牙，单手架起苏璃往平台中央挪。这地方悬在据点外壁，下方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气流不断往上涌。

“沈无咎——”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

没人应。

她闭眼，试着连接精神频道。上次他们建立链接还是在第三个副本，靠的是她把“烦躁+信任+坐标”打包成一段情绪波发过去。那时候他还吐槽说像收垃圾短信。

现在她照旧操作，可魔方转得吃力，像是齿轮卡了沙。她硬推“觉”之面输出，脑仁一阵胀痛，仿佛有根针在里面搅。

三秒后，一段回应传了回来。

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熟悉的节奏感——两短一长的情绪波动，是他们在紧急情况下约定的确认信号。

他还活着。

而且就在附近。

她刚松口气，苏璃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呃……”女孩喉咙里挤出一声怪音，双眼虽闭着，眼皮却快速跳动，像是被什么强行唤醒。

林小满立刻按住她肩膀：“醒什么醒！现在不是时候！”

可苏璃的嘴又动了。

这一次，她听见了。

“二。”

不是倒数。

是宣告。

和刚才那个假沈无咎出现前一模一样的语气。

她瞬间明白——系统没放弃同步，它换了方式，直接通过苏璃的身体发声。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玉佩，贴在苏璃额头上。还有一点余温，不够激活投影，但能短暂干扰信号传输。她趁机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不去想恐惧，不去想愤怒，只想着火锅底料配芝麻酱有多香，队友打副本时抢装备有多离谱，把这些琐碎日常塞进魔方“喜”之面，一点点往外渗。

苏璃的抽搐渐渐平缓。

林小满额头全是汗，手指发抖。她知道这招撑不了多久。系统迟早会找到突破口。

平台开始倾斜。

她抬头看去，连接主建筑的廊桥已经断了一半，断裂处冒着电火花，残骸在风中摇晃。上方的墙体轮廓变得模糊，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蹭过，边缘不断塌陷、卷曲。

空间真的在收缩。

她盯着那截残桥，心里盘算着有没有可能冲过去。但背着苏璃，加上体力透支，成功率不到三成。

正想着，一道灰影从断裂处跃出。

落地轻巧，步伐稳定。

那人站定在平台另一端，手里握着个闪烁红光的小装置。

是沈无咎。

他右臂有道伤口，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站着的姿势一点没乱，眼神也没飘。

林小满没急着说话，而是悄悄启动魔方，极小幅度地扫了一下对方情绪。

真实。

不是复制体，不是幻象。

她这才开口：“你迟到了。”

“路上撞见两个自爆型守卫，处理了一下。”他声音低哑，“干扰器窗口三十秒，跳下去，我垫后。”

“跳？”她看向平台边缘。下面是裂隙，深不见底，连风声都听不到，安静得反常。

“你不信我？”

“我信你。”她顿了顿，“但我怕下面有什么等着我们打卡上班。”

沈无咎扯了下嘴角：“那你有更好的方案？”

没有。

她也知道没有。

她把苏璃重新背好，膝盖一弯准备起身，忽然察觉不对——苏璃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浅促，而是变得缓慢、规律，像某种程序重启后的待机状态。

她低头看去，女孩嘴唇微张，似乎又要说话。

“别……”她低声警告。

下一秒，苏璃睁开了眼。

瞳孔全黑，没有一丝光。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一。”

空气瞬间凝固。

林小满感到一股拉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像是有无数只手抓住她的皮肤、头发、骨头，要把她往某个方向拽。她本能地启动魔方“惧”之面，将最后能量转化为护盾，一层透明屏障瞬间包裹三人。

头顶的空间彻底扭曲。

建筑轮廓折叠成漩涡，颜色褪成紫黑，像一张被点燃的照片缓缓卷边。金属平台发出刺耳撕裂声，边缘开始崩解，碎片坠入下方裂隙，无声无息。

沈无咎举起干扰器，红光扫过三人所在区域。

“走！”

林小满没犹豫，抱着苏璃冲向平台尽头。她用尽全身力气跃出，脚尖蹬断最后一块钢板，身体腾空。

下坠开始了。

风灌进耳朵，吹得脸颊生疼。她死死护住苏璃，眼角余光看见沈无咎紧跟其后。干扰器的红光还在闪，但在高速坠落中越来越远，最终被旋转的紫黑色漩涡吞没。

她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母亲最后一次抱她的情景。

不是在孤儿院，不是在记忆碎片里，而是真实的温度。

然后她笑了。

“下次组队，”她对着风说，“谁再选这种副本地图，我跟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