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梯尽头的检修舱门半开着，林小满把苏璃轻轻放在墙角，自己靠着门框滑坐下来。手指还在抖，但没松开袖中的干扰器残件。那玩意儿外壳发烫，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稍一碰就灼人。

她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玉佩，裂纹比刚才更深了些，边缘渗出的血已经干了，黏在布料上扯得生疼。可它还在震，微弱地、持续地，像是提醒她别停下来。

“D-7……”她低声念着门框上的标记，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想让你跑。”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绕回那张烧焦的纸片上。她伸手摸进内衣夹层，把纸条抽出来重新展开。灯光早没了，只能借远处管道接口处漏进来的一点幽光扫视背面——原本以为是污渍的划痕，现在看清了，确实是字。

**“勿信蓝光。”**

她盯着那四个字，心跳慢了半拍。

沈无咎手里的注射器，瓶身泛着幽蓝光泽。

巧合？还是警告？

她没时间细想。门外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不是脚步，更像是监控探头在转动。这地方还没彻底断电，系统虽然瘫痪，但基础感应仍在运作。

她把纸条塞回去，转头看向桌上那台报废的对讲机。电池、接收模块、线路板——都是死物，但她得让它们活三秒。

玉佩贴上装置核心时，一股刺麻顺着指尖窜上来。她咬住下唇，硬撑着没叫出声。电流不稳定，情绪能量勉强稳住输出，但代价是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知道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再撑一会儿，可能直接栽下去。

“苏璃。”她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醒一下。”

苏璃眼皮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

“等会灯灭，我就推你往前冲。”林小满语速很快，“别回头，听见什么都别停，明白吗？”

苏璃没睁眼，只微微点了下头。

林小满把干扰器握紧，另一只手摸到门缝里的U型铁片——那是用对讲机天线弯的，卡在铰链处防止门自动闭合。只要这玩意儿不掉，通道就能通。

她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潮湿的霉味。然后按下开关。

灯闪了一下，灭了。

就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她猛地起身，背起苏璃撞出门去。身体翻滚着扑进D-7通道入口，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差点失声。但她没停，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直到确认自己完全进入通道内部才敢回头。

门还开着，U型铁片卡得稳稳的。

外面走廊空荡荡的，没有追兵，也没有动静。

只有那个身影，静静站在拐角。

沈无咎。

他没动，也没靠近。手里那支蓝色注射器已经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他抬起手臂的动作。

林小满瞳孔一缩。

下一秒，一道信号弹破空而出，直击天花板。轰的一声，混凝土碎裂，火花四溅。远处警报接连响起，红光开始闪烁。

她愣住了。

这是帮她引开守卫？还是通知更多人围剿？

可如果是前者，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如果是后者，刚才为什么不动手抓她？

她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转身离开，消失在阴影里。

“疯批操作……”她喃喃道，“真当自己是剧情NPC啊。”

她不再多看，转而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水流声。水是从右前方流过来的，带着轻微回响，说明通道够长，且有落差。这意味着能通向主排污系统。

方向没错。

她继续往前爬，一手护着玉佩，一手攥着干扰器残件。苏璃在她背上几乎没有重量，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她还能回应指令，至少意识还在。

爬了约莫十分钟，通道逐渐变窄，头顶也开始滴水。一滴落在她颈侧，冰凉。

她忽然停下。

前面有光。

不是应急灯那种惨白，也不是警报红光，而是一种极淡的蓝绿色，像是某种生物荧光贴在壁上。她眯眼看了看，发现那是青苔——长年不见阳光的变异种，靠微量辐射存活。

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普通排水管里。

除非……这里被改造成过秘密通道。

她伸手摸了摸墙面，触感粗糙，但有一处凹陷明显不对劲。指甲刮了几下，浮灰脱落，露出一道刻痕。

一个箭头，指向下方。

旁边还有两个字：**快走。**

字迹和纸条上的不一样，更潦草，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们组织内部挺热闹啊。”她低声说，“一个让跑，一个不让信蓝光，还有一个打信号弹搞不清立场……真是全员剧本杀。”

她没再多言，调整姿势继续前进。通道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匍匐前行。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软，每一次抬手都像在拉千斤重物。膝盖上的伤被污水泡得发胀，每蹭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她没停。

直到前方出现一个三岔口。

左边通道干燥，地面平整，像是常有人走动；中间往下倾斜，水流声最大；右边则堆着几块废弃金属板，像是临时封堵过。

她伏地听了片刻。

左边——有规律的脚步震动，间隔一致，应该是巡逻路线。

中间——水流急促，伴有气泡破裂声，可能是通往地下河段。

右边——安静得过分。

她想起纸条背面那句“勿信蓝光”。

蓝光，通常代表安全区、净化区、控制终端。

而最不像安全区的，就是右边。

她咬牙，转向右边。

刚挪过去，就发现金属板后面有个小洞，刚好够一人通过。她先把苏璃送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洞内空气更闷，但地面干燥。她摸索着前行，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是个台阶。

她扶着墙慢慢往下，数了七级，到底。

前方空间开阔了些，墙上又出现那种蓝绿色青苔，拼成一个模糊的符号——像眼睛，又像锁孔。

她正要细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

是金属板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跟来了。

她立刻屏住呼吸，把苏璃往角落里拽了拽，自己缩在阴影里，手紧紧按住干扰器。

如果来的是守卫，她只剩一次启动机会。

如果来的是沈无咎……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人走得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干燥的地面上，没有犹豫。

终于，身影出现在洞口。

逆着微光，轮廓清晰。

他站在那儿，没进来，也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摊开。

上面躺着一枚芯片。

和她手里那块E-739，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