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膝盖还压在碎裂的石板上，掌心贴着玉佩的灼热感还没散去，她甚至来不及喘匀一口气，就看见心魇那黑洞般的核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扯动。

下一秒，它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进攻。

是炸。

黑雾轰然膨胀，像一颗被点燃的火药桶，整片空间瞬间被翻滚的暗流吞没。林小满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扑出，一把将刚睁开眼的苏璃撞向墙角。她的左臂擦过一道横扫而来的黑雾触须，皮肉翻卷，血珠飞溅在半空，还没落地就被扭曲的气流撕成雾状。

“它疯了！”她吼出声，喉咙里泛起腥甜。

沈无咎已经靠墙站起，左手结印，指尖微颤。他模拟出一段溃逃的恐惧情绪，朝左侧投射出去。三根粗如巨蟒的触须果然偏移，抽打在远处石壁上，整面墙轰然塌陷，碎石如雨砸落。

“别让它扩散！”沈无咎声音沙哑，“空间要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刺耳的撕裂声。一道裂缝自穹顶蔓延而下，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划开的口子。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光，也不是风，而是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乱流——怨恨、癫狂、绝望，混杂在一起，没有目标，却直冲识海。

苏璃突然抬手捂住耳朵，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开始涣散。

林小满立刻察觉不对。她一把抓住苏璃肩膀：“璃！醒醒！”

可苏璃的视线已经对准了她，瞳孔收缩，手指迅速结印。灰光在她掌心凝聚，那是剥离术的前兆。

“不——”林小满来不及躲，也根本不想躲。她猛地催动“爱”之面，将最后一丝温暖情绪凝成护盾，直接罩在苏璃身上。

那层光很薄，像春日里刚融化的冰面，轻轻一碰就会碎。

但够了。

苏璃的手顿在半空，指尖的灰光闪烁几下，熄灭了。她眨了眨眼，像是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声音发抖：“……小满？我刚才……是不是……”

“没事。”林小满咬牙，手臂伤口火辣辣地疼，“你要是真动手了，我现在已经变成情绪干尸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牵动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头顶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圈，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出现，像是蛛网般爬满整个空间。每一道裂缝都在喷涌原始情绪，空气变得粘滞，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

林小满抬头看去，心魇已悬浮半空，全身裂痕中喷出混沌洪流，它的形态不再稳定，时而拉长，时而扭曲，仿佛随时会解体，却又比之前更可怕。

这不是修复，是暴走。

“它不要节奏了。”她喃喃，“它现在只想把我们全毁掉。”

沈无咎靠着墙，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滑下，滴在 collar 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沉静下来：“我还能撑三十秒，最多。”

“够了。”林小满抹了把唇边血，“三十秒，够我把它按在地上摩擦两次。”

她说完，试图调动魔方。

可就在意识触及的那一瞬，七面情绪突然失控旋转。

喜、怒、哀、惧、爱、恶、欲，轮番炸开，像一群不受管束的野马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响起无数声音——

“你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你只是个容器。”

“放弃吧，活着太累了。”

“杀了他们，你就自由了。”

林小满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痛感让她短暂清醒。她死死盯着自己掌心的玉佩印记，那点微光还在，像黑暗里唯一没熄灭的灯。

她闭眼，强迫自己回忆第一次握住玉佩的感觉——温润，熟悉，像是血脉里早就认得它。

“我不是谁的容器。”她在意识深处大喊，“我是林小满。十八岁，爱吃火锅，讨厌写报告，朋友叫苏璃，对手叫沈无咎——我还欠老奶奶一顿饺子，毛肚还没加份！”

魔方的旋转慢了下来。

她趁机切断对外界情绪的吸收通道，转而从体内调取残存的“欲”之能量——想活，想赢，想回去吃那碗加麻加辣的脑花，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

一点一点，魔方终于稳住，七面不再乱转，而是以“欲”为轴，勉强维持最低防御模式。

她睁开眼，脸色苍白，嘴角不断溢血，但眼神重新聚焦。

“沈哥！”她喊，“屏障还能撑多久？”

“十五秒。”沈无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裂缝在吞噬我的情绪反馈，正向波动越来越难维持。”

林小满看向苏璃。她瘫坐在地，双手抱膝，眼神空洞，显然是被刚才的误伤击溃了心理防线。

“璃。”她爬过去，把人搂进怀里，声音放软，“你看我，是我，林小满。不是敌人，不是副本NPC，不是心魇的幻象。我是那个跟你抢最后一块腐乳的人，记得吗？”

苏璃睫毛轻颤，终于抬起眼。

“……你抢走了。”她嗓音沙哑。

“对啊，我抢了，还不给你。”林小满咧嘴一笑，“所以你得活着揍我，不然多亏。”

苏璃的嘴角动了动，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林小满松开她，转向沈无咎：“十五秒，够我赌一把。”

“你打算做什么？”沈无咎皱眉。

“它现在是无差别攻击，说明逻辑系统崩了。”她盯着空中狂舞的心魇，“但它还得靠情绪养料活着。只要还有‘贪’，就有机会。”

“你想引它？”沈无咎瞳孔一缩。

“不止。”林小满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我要让它吃撑，再吐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怒”与“欲”双面同步，准备释放一波高浓度情绪冲击波。这招极耗精神，她现在状态几乎见底，搞不好会当场昏死。

但她没得选。

沈无咎忽然开口：“我来帮你造势。”

不等她回应，他已经闭眼，开始模拟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贪婪中的恐惧，渴望里的怀疑，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手里攥着金子，却怕下一秒连人带宝全掉下去。

心魇的动作果然一顿。

它感知到了这份矛盾情绪，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缓缓转向沈无咎。

就是现在！

林小满双掌推出，魔方嗡鸣震颤，能量束如箭离弦——

可就在这时，头顶最大的那道裂缝猛然扩张，一股原始怨念如瀑布倾泻而下，直灌她识海。

魔方剧烈震颤，七面再次失控旋转。

她的攻击偏了。

能量束擦过心魇边缘，炸开一片黑雾，却未能命中核心。

心魇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所有触须齐齐转向三人，像是暴怒的章鱼挥舞着死亡之鞭。

沈无咎的屏障应声破碎。

苏璃想要结印，手刚抬起就因反噬剧烈颤抖。

林小满单膝跪地，左臂垂落，血顺着指尖滴下，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她抬头，看着半空中那团疯狂膨胀的黑影，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你说你等了这么久……”

心魇俯视着她，黑洞般的核心缓缓张开，像是在嘲笑。

林小满咧嘴，笑了。

“可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