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是被一阵发麻的刺痛拽回意识的。

不是疼，倒像是有人拿根细铁丝在她神经上轻轻刮，从指尖一路窜到后颈。她睁开眼，视野还蒙着层灰雾，耳边嗡鸣不止，像有群蜜蜂在颅内开演唱会。沈无咎的手正搭在她腕上，不是扶，是掐——脉搏、体温、反应速度，全在计算。

“醒了？”他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什么，“能站？”

“能站是基本操作，”她撑着墙坐直，嘴角扯了下，“不能站也得走，毕竟Boss都跑路了，咱们好歹得查它快递单号，看看寄到哪儿了。”

苏璃蹲在通道尽头，指尖银光一闪即逝，像是在探什么。她回头，眼神有点飘：“里面……还有东西。”

林小满想动，结果刚抬腿，膝盖就是一软。她低头看去，掌心那道血痂裂开了，渗出的血不是红的，是暗紫色，像被什么东西污染过。她没吭声，只是把手指在墙上一抹，画了个歪三角——血链回路勉强亮了半秒，又熄了。

“魔方六面全灭，读心术打码，我现在跟普通人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能听见自己脑浆沸腾的声音。”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道疤还在，但不再跳动，反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像是被谁盖了“已激活”印章。

沈无咎没接话，只是把袖子撕了条布，缠在她手腕上，打了个死结。“你负责听，我负责走。”他说，“别死在签到前。”

“放心，我这人命硬，差评都退不了货。”

三人靠着残存的血链微光往前挪。通道变了样，墙壁不再是金属，而是某种骨质材料，表面浮着一层半透明的膜，像结了霜的玻璃。膜下有影子在动——孤儿院的走廊、铁门关闭的瞬间、编号牌被钉在胸口的画面，全在缓慢重组，像被谁反复播放又倒带。

“别碰墙。”苏璃突然出声，指尖银光扫过三人脑区，“它们在吸记忆。”

林小满“嗯”了一声，可眼角余光还是被一截嵌在墙缝里的金属铭牌勾住。苔藓半掩，上面刻着“07-0-EX”。她无意识伸手，指尖刚碰上，后颈那道疤突然一烫。

魔方第七面——“我”之面，闪了一下。

半秒，就没了。

没人看见。她也没说。

“继续走。”她低声道，声音有点抖，“这地方……像是在等我们。”

通道越往里，空气越稠，像走在水底。重力也开始错乱，一脚踩下去，脚感时轻时重，像是地面在呼吸。沈无咎突然停住，抬手按在控制台上——那台子早就报废了，屏幕碎裂，线路裸露。

可他手指动了动，输入了一串密码。

林小满猛地抬头：“你干嘛？”

“不知道。”他收回手，眉头皱得死紧，“手自己动的。”

苏璃盯着他：“那串密码……不是任务指令。”

“我知道。”沈无咎低头看自己手指，“但我记得它。”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把血链重新接上。三滴血落进三角，光纹一闪，三人意识短暂同步——那一瞬，她“听”到了沈无咎脑子里的声音。

不是语言，是情绪。

恐惧、愧疚、还有一丝……熟悉。

她心头一跳，可没来得及细想，前方空气突然扭曲。

三扇青铜门，一字排开。

每扇门上都刻着“LXM-07-0”。

但情绪不一样。

左边那扇，溢出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像是有人在里面哭了一百年；中间那扇，狂喜到近乎癫狂，笑声在门缝里打转；右边那扇，死寂，连空气都不流动。

“三扇门，一个编号。”苏璃轻声说，“哪扇是真的？”

林小满闭眼，启动读心术——不是探门外，是探自己人。

结果她“听”到了。

沈无咎在想：“杀了她，系统就能重启。”

苏璃在想：“逃，现在就逃，别管她。”

而她自己，脑子里回荡着一句话：“毁灭一切，重新开始。”

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炸开，意识瞬间清醒。

“别信！”她吼，“是魔方残波在干扰！它在用我们的情绪造幻象！”

她抬手，强行激活“情绪调和”，把三人情绪强行拉进共感回路。痛，像有根烧红的针在脑仁里搅，可她没松。

在共振中，一个声音浮了出来。

不是语言，是记忆。

苏璃的深处，有个童声在喊：“门在哭。”

林小满睁眼，看向那扇死寂的门。

三人一步步走过去。她伸手，指尖刚触上门缝——

黑雾涌出。

不是攻击，是试探。一股阴冷的情绪顺着指尖爬上来，带着腐烂的记忆残渣：铁笼、编号、注射器、哭喊。

可当那黑雾碰到她掌心的魔方纹路时，突然一缩，像被烫到。

退了。

林小满没动，只是手指死死抠住门缝。

就在那一瞬，她听见了。

极低频的震动，像是从地底传来。接着，一段旋律，轻轻响起。

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睡前总哼的那首歌。

调子歪的，词也不全，可她记得。

“小星星，亮晶晶，关灯之前抱抱你……”

她瞳孔猛地一缩。

沈无咎察觉不对，一把拉她后退。黑雾缩回门缝，像蛇钻进洞。

“你听见了？”苏璃问。

林小满没答，只是低头看自己掌心。魔方纹路在发烫，第七面又闪了一下，比刚才久了一点。

“我们找对地方了。”沈无咎盯着门，声音冷下来，“记忆坟场，入口。”

话音刚落，控制台方向传来广播音，机械，冰冷：

“未经授权进入记忆坟场，启动终局协议。”

“自毁倒计时：72：00：00。”

苏璃皱眉：“能关吗？”

“不能。”沈无咎已经蹲下，拆开终端外壳，“倒计时不可逆，但触发条件可以延缓——需要定期输入‘情绪密钥’。”

“情绪密钥？”林小满扯了扯嘴角，“所以现在要我现场表演一个‘笑着哭’？”

“差不多。”沈无咎抬头，“你得用魔方，生成情绪能量，注入系统。”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闭眼，强行唤醒魔方。

“喜”之面，勉强亮起，像快没电的灯泡；“惧”之面，直接炸了丝，疼得她鼻腔一热，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可她没停。

两股情绪在魔方内碰撞，生成一团灰金色的能量，她抬手，按进终端。

系统闪烁。

倒计时停了一秒。

门缝黑雾退缩三寸。

“有效。”沈无咎迅速输入指令，“下次密钥，十二小时后。”

林小满瘫坐在地，视野重影，耳边全是低语：

“原体不可现……”

“原体不可现……”

她抬手抹掉血，笑出声：“找到了。”

苏璃蹲下：“找到什么？”

“麻烦。”她咧嘴，“也找到了路。”

沈无咎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背对她们，抬手看自己手腕。

焦黑的纹身底下，红光正从“07-2”三个字往外蔓延，顺着血管，爬向掌心。

他迅速藏进袖口。

没人看见。

可就在他转身时，那扇死寂的青铜门，门缝里渗出的黑雾，微微震颤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林小满靠在门边，指尖还抠着那道缝。她没动，只是低声说：“那首歌……不是孤儿院教的。”

苏璃问：“那是谁教的？”

她没答。

因为门内的低频震动，又响起来了。

这次，不是歌。

是一个声音。

很小，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小满……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