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徐凤年悠悠转醒,结果不到片刻,鲜血陆续涌出七窍,傅晓晓伸手搭上徐凤年脉搏,神色愈发难看。
徐凤年:" 怎么样了?"
傅晓晓:" 气脉倒逆,命不久矣…"
傅晓晓转头望向李淳罡,神色恳求。
傅晓晓:" 前辈,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他引导气机,请前辈出手。"
一旁的姜泥闻言也向李淳罡求情。
姜泥:" 前辈,救救徐凤年吧…"
李淳罡掏了掏耳朵,语气嫌弃。
李淳罡:"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两个的都哭丧着脸,我又不是不救!"
李淳罡:" 虽说这期间要耗费大量心神,但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只是…"
傅晓晓:" 只是这期间徐凤年须得忍受常人难捱之痛…"
李淳罡:" 说的没错,倘若他没撑过来,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血迹不断从七窍流出,徐凤年不想死在这里,他还有好多事情没完成呢!还有…他将目光移向傅晓晓,女子拧紧的眉头让他心中无端升起几丝心烦意乱。
徐凤年:" 前辈,什么痛我都能忍受,您尽管出手便是!"
话落,徐凤年转身背对着李淳罡,后者端坐着运转全身内力开始为徐凤年医治。
傅晓晓看着徐凤年痛苦非常的模样,心中不禁微微泛疼,只是这是徐凤年必经的一步,就算是她,也不能心软。
随着时间流逝,徐凤年忍不住闷哼出声,越到后面竟撑不住惨叫起来,姜泥受不住这气氛便出马车透气去了,于是便只剩下三人。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傅晓晓的担心也逐渐攀升,陡然灵光一现,她赶忙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个淡粉色的药丸,随后快速塞进了徐凤年嘴里。
李淳罡虽然专注于徐凤年,可傅晓晓的一举一动也没有逃过他的火眼金睛,尤其是看到她拿出那颗药丸时,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后却又有几分怅然。
李淳罡:" 傅丫头,这么稀有珍贵的金髓丸可不是这么用的。"
傅晓晓:" 前辈,只要是为了他,都值得…"
傅晓晓自然也知道这药的珍贵,这药千金难求,相当于凌云阁的镇阁之宝,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效用,除开自然死亡无药可医。
而这世间,也只有她傅晓晓一人能制作此药,而配方早已被她烂熟于心,绝不会有第二人知道。
而且这药的制作材料极其难寻,尤其是缺一不可的天山雪莲,此药长于雪颠之上,完全成熟需十年,少一时一刻摘下都只是徒劳,效用也会大打折扣。
世人皆知金髓丸罕有,也知道它只出自凌云阁,而这也是凌云阁能立足于江湖经久不衰的原因。
可是就是这样一颗连皇帝都心心念念的宝贝,如今傅晓晓就这么简单地送给了徐凤年,这可不就是暴殄天物吗?
在疼痛中煎熬的徐凤年此刻对外界根本感知不到分毫,所以傅晓晓和李淳罡的对话也没有听见,只是觉得疼痛好像渐渐停歇下来,没有先前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了。
看着男子渐渐舒展开的眉头,傅晓晓也松了口气,身子也不再紧绷,得以松缓片刻。
傅晓晓:" 总算是有效了…"
李淳罡看着傅晓晓给徐凤年擦汗的动作,细致又温柔,不禁啧啧感叹。
李淳罡:" 要我说,还是这小子命好,身世好,运气好,桃花也旺!"
傅晓晓闻言动作一顿,缓缓笑开,带着些微苦涩。
傅晓晓:" 前辈你也说他身边总是美人环绕了,可这也属实让我担忧。"
李淳罡知道傅晓晓的言外之意,可他好歹也保护徐凤年这么久了,他对旁人和傅晓晓,终归是不同的。
李淳罡:" 你担忧什么,他也没多看其他人一眼,你放心便是。"
傅晓晓:" 前辈觉得他…"
话没说完,徐凤年就睁开了眼睛,傅晓晓及时咽下脱口而出的问题,面上一片惊喜。
傅晓晓:" 徐凤年!你醒了?!"
徐凤年:" 是啊,我醒了,我还做了一个梦呢。"
傅晓晓:" 梦?什么梦?"
徐凤年:" 不可说不可说…"
自然是,梦到你了…
到了碧绿水潭,扈从们守在外面布下阵形,徐凤年泡进水中重修大黄庭,而今体内气机连绵不绝如江海,融会贯通,很快练到四重。
水潭外,傅晓晓和李淳罡相对而立。
傅晓晓:" 前辈,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李淳罡:" 好奇就说吧。"
傅晓晓:" 前辈当年名震天下,又为何会藏身于徐府之中?"
李淳罡:" 说来话长,当年我与王仙芝一战后深受打击,剑心破碎,四大宗师之一绿袍儿为让我重振旗鼓,便与我一战,可我却亲手杀了她。"
李淳罡:" 我亲眼看着她在我面前倒下,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挑战是假,实际上她就是想用自己的命来让我重拾剑心,一朝悔不当初,可等我反应过来,却已经为时已晚。"
李淳罡:" 素闻凌云阁的金髓丸有起死回生之效,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求取成功,无奈之下,我只能抱着绿袍儿去武当山寻齐玄祯…"
李淳罡:" 可还没等我到那儿,她就在我怀中没了气息,自此我开始逃避,就连剑我也不要了,将自己封闭在听潮亭之下,一待就是几十年…"
傅晓晓:" 那绿袍儿前辈呢?"
李淳罡:" 外界传闻徐骁残忍暴虐,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我退无可退时,帮我安置好绿袍儿,并且给我一个容身之所…"
傅晓晓:" 所以你答应保护徐凤年也是这个原因?"
李淳罡:" 是啊…"
李淳罡:" 不过丫头,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凌云阁背后的主子吧?"
傅晓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前辈…"
李淳罡:" 难怪你丫头不肯拜我为师,原来是早有高就啊。"
傅晓晓:" 前辈,是我没有这个福气,我知道您一直想把自己的剑道传下去,不如您考虑一下徐凤年?"
李淳罡沉思片刻,目光直直看向傅晓晓。后者被这么直直盯着,不自觉地生出几分心虚。
李淳罡:" 你这丫头,是变着法子地想让我教那小子啊!"
傅晓晓:" 前辈慧眼…"
李淳罡:" 也罢,那小子根骨不错,教给他也不亏,不过他是否能学会还要看个人悟性。"
傅晓晓知道这就算是成了,内心也不禁雀跃起来。
众人收拾好后,准备重新出发,可没想到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赵珣。
赵珣:" 徐凤年,把王妃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徐凤年:" 靖安王早就已经舍弃她了,你再来要回她,又是以什么身份呢?"
赵珣目光移向毫无动静的马车,心情燥郁。
赵珣:" 你管我是什么身份,总之,你今天不把她交给我,就休想离开!"
气氛僵持之际,一个杀猪般的震天响嗓门传来,大煞风景,来人正是忠心耿耿的褚禄山,毕竟此人在北椋是响当当的人物,赵珣自知打不过,唯有先撤离。
赵珣:" 徐凤年,今日就先放你一马,来日再相见,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只见褚禄山拔出随行佩刀一把甩过去,目标正中赵珣身旁的副将,口气蛮横。
褚禄山:" 你胆敢再指一下我家世子,就不是一条胳膊那么简单了!"
赵珣窝火之际却也不免心惊,只能满怀不甘地收回手,正准备撤离之际,却又被褚禄山叫住。
赵珣:" 又怎么了?!"
褚禄山:" 刀,还给我啊。"
副将忍痛从肩头拔出刀,扔向褚禄山,随后一众人扬长而去。
徐凤年:" 你怎么来这里了?"
褚禄山:" 是义父安排我来的,说是只要看到王府门口的剑穗,就让我立即来青州找世子。"
徐凤年:" 不用了,我有他们就够了,你先回北椋,把裴南苇和青鸟带回去,顺便把吕钱塘的骨灰安置在林家祖坟。"
青鸟:" 世子,青鸟不走。"
女子面色苍白地下了马车,拱手朝着徐凤年请示。
徐凤年:" 你都这样了,不适合再赶路,还是和他们一起回北椋吧。"
青鸟:" 世子,我已经好了很多了,只要再休息几日就好了,求世子不要将我送回北椋。"
徐凤年:" 也罢,那你先上马车休息吧。"
褚禄山:" 世子,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京城吧?"
徐凤年:" 你来青州本就是不妥,再去京城当心你的官职不保。"
褚禄山:" 大不了我就辞官呗!"
徐凤年再次一个眼神过去,褚禄山连忙一脸正色,语气妥协。
褚禄山:" 我听世子的,回北椋!"
马车内,傅晓晓看着闭目养神的徐凤年,还是问出了许久的疑问。
傅晓晓:" 徐凤年,你为什么要把裴南苇留下?"
徐凤年:" 这是我与靖安王的约定。"
傅晓晓:" 约定?"
傅晓晓:" 你们什么时候约好了?"
徐凤年:" 自然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啊。"
见女子不再说话,徐凤年害怕她生气,连忙从实招来。
徐凤年:" 你曾告诉过我,裴南苇深受我那位皇叔的喜爱,于是我便从这里下手,装作对裴南苇有意思,这样既能坐实我好色荒唐的假象,又能以“王妃性命”相要挟,安全离开青州。"
徐凤年:" 待此事彻底结束,朝堂便不会再猜忌青州与北椋联盟,毕竟夺妻之恨绝无转圜余地。"
徐凤年:" 而我也能在这场刺杀中保住性命,只有我证明了实力,才能有资格跟靖安王谈合作,助他夺取江山,保北椋一方安宁,互惠互利。"
傅晓晓:"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一点就通。"
徐凤年:" 那这还不是多亏你足智多谋嘛!"
傅晓晓:" 不过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留下裴南苇?"
徐凤年:" 靖安王说过,裴南苇此女身上有秘密,他怀疑当初裴南苇是故意接近赵珣的,所以他便在他儿子之前娶了她。"
徐凤年:" 如今我和他盟约达成,带走裴南苇也是我们约定的一部分。"
傅晓晓:" 那行吧…"
徐凤年瞧着傅晓晓面无表情的脸,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他还是从那语气中听出了不满,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想要逗逗她。
徐凤年:" 不过你别说,这裴南苇的姿色确实不错…"
傅晓晓:" 徐凤年,好色纨绔不都是装出来的吗?!难不成你还想真的接她入府吗?!"
果然,女子一点就爆,先前的不在意和善解人意不复存在,取代的是一脸的愤愤不平,隐约还夹杂着几分委屈,仿佛徐凤年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不过,哄还是得哄着的,谁让傅晓晓在他这里是个特殊呢?
徐凤年:" 你还没听我说完呢…"
傅晓晓:" 那你说啊?!"
徐凤年:" 那裴南苇姿色再佳,于我而言也不过如此,因为我身边已经有比她更好看的人了,在我这里,世间的女子与她相比,不过是云泥之别罢了。"
听到这话,傅晓晓面上因生气而升起的红晕慢慢消散,眼中的怒火也渐渐消失,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上升,带着隐隐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