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墨色天空点缀着几点星子,不远处的树林里还能听见蛐蛐和不知名生物的鸣叫,仔细看去,其间还有点点萤火虫飞舞。
傅晓晓打开手中的本子,清秀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我赞美我自己,歌唱我自己,
我所讲的一切,将对你们也一样适合,
因为属于我的每一个原子,也同样属于你。
我邀了我的灵魂同我一道闲游,
我俯首下视,悠闲地观察一片夏天的草叶。
……………
傅晓:" 这是惠特曼的自我之歌?"
顾一野有些惊喜地看向傅晓晓。
顾一野:" 是的,你也喜欢他的诗集吗?"
傅晓:" 喜欢谈不上,但我有幸读过,它是一首“我”的赞歌,更是一首“我们”的赞歌。这首诗歌歌颂了人类,歌颂了民主以及自由,还歌颂了大地、宇宙以及精神世界中一切美好的事物。"
傅晓晓说完,顾一野整个人的笑容都扩大了几分。
顾一野:" 对,没错,惠特曼他是一个自我意识强烈且见识独到的诗人,他的有些部分诗集内容虽然看似荒唐,但意义却十分深刻。"
傅晓晓笑了笑,心想再这样谈下去就得天明了,瞅准时机,她打断了顾一野的话。
傅晓:" 好了,一野同志,你想问我什么事情啊?"
顾一野这才想起带傅晓晓来这里的目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犹豫着问出口。
顾一野:" 傅晓同志,我想问你,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傅晓:" 噗!你是想问那次在我宿舍里看见的那些信吧?"
顾一野有些愣怔,没想到傅晓晓这么快就明白了他想问什么,急忙摆摆手回道。
顾一野:" 不是,我只是好奇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而已。"
傅晓晓不再看顾一野,抬头望着天上的点点星子,回答了那个纠结顾一野好几天的问题。
傅晓:" 是也不是。"
这个回答直接把顾一野给弄懵了,他看着女孩秀美白净的侧脸,下意识问出口。
顾一野:" 为什么?"
傅晓:" 在我父母那儿,他是我的男朋友,但在我这里,他不是,因为我并不喜欢他。"
顾一野:"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傅晓晓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顾一野不解的表情,心想要是不答应,我怎么来找你呢?不过嘴上却是另一副说辞。
傅晓:" 顾一野同志啊,这个世界上有些很多事情不是你不喜欢就可以不做的,而我之所以答应我父母,是因为我也有想要的东西。"
顾一野:" 那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吗?"
傅晓:" 那个交换条件就是,我被调到720团。"
顾一野:" 原来,你是为了来720团才答应你父母的吗?"
傅晓:" 是啊,不过我也不喜欢他,可能没多久人家就变心了呢?"
顾一野:" 那要是他一直喜欢你呢?"
傅晓晓听到这个问题笑得牙不见眼。
傅晓:" 那我就变心啊,到时候和他说分手啊。"
明明是这么荒唐的话,可顾一野却觉得从傅晓晓嘴里说出来却一点也不荒唐,相反,还可爱得紧。
顾一野:" 那我能问问你,你为什么要来720团吗?"
顾一野带着些忐忑紧张的话传进傅晓晓耳朵里,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表情颇有几分认真严肃,语气却散漫随意。
傅晓:"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呢?"
不得不承认,顾一野在这一刻确确实实地心动了,尤其是四目相对时,他竟从傅晓晓漂亮的眼睛中读出了几分认真的意味,可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唇张张合合,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顾一野措手不及的样子逗笑了傅晓晓,她伸手拍拍对面一脸惊慌的人,语气轻快。
傅晓:" 跟你开玩笑呢!看把你吓得!"
听到这句话,顾一野庆幸着松了口气,但同时不免也有些失落。
傅晓:" 顾一野,我知道你们来参军的人啊,无非就是三种。"
傅晓晓扳起手指细细数来。
傅晓:" 这一呢,是有着一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的人,就像你这样的;这二呢,就是把参军当作是梦想的人,就像我哥那样的;这三呢,就是迫于无奈想来部队闯荡一番的人,就像高粱那样。"
傅晓:" 那你知道,我是哪种吗?"
顾一野:" 难道,是第二种?"
傅晓晓缓缓摇了摇头。
傅晓:" 不是,哪一种都不是,我来参军,最初是因为不服气。"
顾一野:" 不服气?"
傅晓晓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托腮望着前方树林中若隐若现的萤火虫。
傅晓:" 对啊,不服气。我哥比我大五岁,从我记事起,我爸从小就把他当作一个军人训练,而我,就只能被当作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你不知道,当我看见我爸教我哥那些搏击术的时候,我有多羡慕。"
傅晓:" 所以后来啊,我就偷偷瞒着我爸求我哥教我,我哥心疼我,不忍心拒绝我,就在爸看不到的地方教我。"
傅晓:" 可是有一天还是被发现了,他跟我说女孩子就该斯斯文文待在家里,不应该学这些男孩子喜欢的东西,我当时心里就想啊,为什么哥哥可以的我不可以,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孩子吗?"
傅晓:" 于是那天我和我爸吵了一架,我说我不想学琴也不想画画,我就要参军,等高考完结束后我就进军营。"
想到这里,傅晓晓忍不住笑开,歪头看了顾一野一眼。
傅晓:"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爸被我气的呀,脸都绿了,要不是我妈和我哥拦着,我估计他就一巴掌打过来了。"
顾一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笑了笑。
顾一野:" 然后呢?"
傅晓:" 后来啊,也不知道我爸怎么就想通了,说要是我能在十五岁之前高中毕业就答应我,我当时听了可兴奋了,也没管他是不是故意刁难我,一口气就答应了下来。"
傅晓:" 可后面激情退却,我才发现我上当了,可是没办法呀,我已经承诺他了,我就必须得做到,无论什么也无法阻止我参军的决心。"
顾一野:" 所以在后来你顺利在十五岁之前完成了高中学业,然后参军,是吗?"
傅晓:" 真聪明,现在想想,那段时间读书都快成书呆子了,不过总归结果是好的,过程再难再复杂也终究是过去式了。"
顾一野:" 是你的努力和天赋造就了现在的你。"
傅晓:" 谢谢你夸我啊,顾一野,不过天赋不敢说,努力我就收下了。"
这边两个人对着星星谈天说地,却不知道江南征因为好奇跟上了他们,更不知道江南征身后还跟着纠察。
所以当两人谈的开心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声音。
纠察:" 谁在那里!!"
傅晓晓、顾一野、江南征站成一派,对面站着陆平凡和宋建设,桌子上还放着那一本顾一野送给傅晓晓的诗集。
宋建设怒其不争地看了看三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傅晓晓身上。
宋建设:" 傅晓,不是我说你,你都参军三年了,新兵对条令不熟悉,难道你这个连长也不熟悉吗?!"
傅晓晓正准备开口道歉,身旁的顾一野就抢先一步开口。
顾一野:" 报告首长,我和傅连长只是普通的上下属关系,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宋建设:" 我想的那样?!你们有事要说白天时间多的是,干嘛非得挑晚上,而且还是在小树林。你说,这个是不是你给傅晓的?"
顾一野:" 报告首长,是的。"
宋建设:" 好,很好,江南征,你给我读一读,我倒要看看你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江南征,宋建设微微拔高了声音。
宋建设:" 读啊!"
无奈之下,江南征只能拿起桌上的本子,随意翻开了一页。
江南征:" 我们懒懒地躺在草地上,我解开了你上衣的第一粒纽扣不想有言语, 不想有音乐或节奏,不想有任何习俗或训导, 不想有任何其它的东西, 让我沉醉在这片寂静中,沉醉在你铜管乐一般浑厚的嗓音中。"
听到第一句话,宋建设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江南征也有些慌乱,又打开了另一页,语气焦急。
江南征:" 首长,这页不对,我再看看其他的。"
江南征:" 记得另一个透明的夏晨,我俩躺在一起, 你的头卧在我的胯间,轻轻地翻转, 你解开了我胸前的衬衣……"
江南征突然顿住,不敢再往下读,也不敢再往后翻了。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赵红樱开口说道。
赵红樱:" 这是惠特曼的诗歌,出自《草叶集》。"
宋建设气愤地拍了拍桌子,眼里的怒火如有实质射向顾一野和傅晓晓。
宋建设:" 惠特曼又怎么了?!惠特曼也不能随便解人家扣子啊,我脸都红了!"
最后,赵红樱把江南征领走,顾一野也被宋建设呵斥先回去睡觉,让他明天再来。顾一野在走之前向傅晓晓投去了担忧的视线,可是后者却只是面色平静,终于在宋建设一声吼之下,磨磨蹭蹭出了门。
整个屋内现在只剩下傅晓晓、宋建设和陆平凡,宋建设气的不轻,根本就不想理傅晓晓,于是一旁的陆平凡开口了。
陆平凡:" 傅晓,这件事的确是你们俩的不对,这才几个月,你们就……"
后面的话陆平凡没有说下去,但傅晓晓知道他是误会了她和顾一野的关系,虽然无奈,但还是开口解释。
傅晓:" 陆指导,你们真的误会了,我和顾一野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和战友关系,别的真的没有了。"
听到这话,刚坐下歇气的宋建设又跳了起来。
宋建设:" 那你说这诗集是怎么回事?!"
傅晓晓一噎,她只看了前面正常的部分,哪知道顾一野看起来斯斯文文,竟然会抄这么热情大胆的内容,不要说宋建设,她当时听到心态都有些崩了,抄就抄了吧,竟然还被发现了,傅晓晓真不知道一时间是该哭爹还是喊娘了。
傅晓:" 宋股长,不管你信不信,我和顾一野真的没有别的关系,而且……"
宋建设:" 而且什么?!"
傅晓晓心下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可能会严重到顾一野退兵,索性下定决心承认了那个不被自己肯定的男朋友。
傅晓:" 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我和顾一野幽会完全是子虚乌有。"
这一句话把两个人都给炸懵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宋建设清了清嗓子开口。
宋建设:" 你既然说你有男朋友,有证据吗?我们又怎么知道你口中的男朋友不是顾一野呢?毕竟,他给你抄的诗集可不是假的,内容更不可能是假的。"
傅晓晓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此时此刻再次万分庆幸自己没有手欠把那些信扔了。
傅晓:" 如果宋股长不信的话,可以派一个兵去我宿舍书桌里的抽屉里找,那里面有信,上面也有署名。"
果然,宋建设派了一个兵,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摞信,还说里面还有好多,署名和地址都是一样的。
两人看着桌上书信的字迹和署名都是一样的后,果然没话可说。
宋建设:" 傅晓,虽然你解释清楚了,可是军中的风气是不能乱的,本来顾一野应该被退兵的,但是既然你们关系清白,那我就记你一次过,这件事情就算完了,怎么样?"
听到这个结果,傅晓晓心中的大石头成功放下,要是因为这件事牵连顾一野被退兵,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幸好她机灵,成功把这件事圆过去,只是记过而已,只要不把她调走,万事都好商量。
傅晓:" 我接受处罚,谢谢宋股长!"
傅晓晓这边的事情是告一段落了,可是江南征就没那么高兴了,回宿舍的路上因为愧疚一直哭个不停,把事情原委告诉赵连长后,后者叹了口气。
赵红樱:" 南征,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你今晚的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更不应该,你知道吗?"
赵红樱:" 还有,作为你的朋友想劝你一句,要学会保护自己,喜欢惠特曼的男孩子个性通常都很骄傲,他们很优秀,但是他们的优秀会伤人,我希望你能及时止损,不要让自己再受伤了。"
江南征听了赵红樱的话后哭得更伤心了,难道她真的要放弃顾一野了吗?
新兵宿舍里,顾一野听着从牛满仓那儿传来的呼噜声,心里更加的乱了,乱的他根本无法入眠,这时候他竟然有些后悔自己送傅晓晓那本诗集,如果他不拿出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傅晓晓也就不会被他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