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浓重,安宁静谧,屋内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镀上一片金黄。
刚刚在洗漱室光线昏暗,傅晓晓只看到顾一野手上有伤口,可现在在清晰的光线下,她才发现顾一野的伤口比她看到的还要严重。
男人的手掌靠近指节处都是一个个狰狞的水泡,指腹和手心等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摩擦伤和裂开的口子。
傅晓晓先是用消毒药水涂抹水泡,然后用消过毒的小针将一个个水泡戳破,再轻轻用棉棒挤开,将里面淤积的组织液用无菌纱布吸干,继而再涂上一层红药水,最后拿创可贴贴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顾一野手上根本感觉不到一点儿疼痛,因为女孩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微微吹着风,反而倒像是一种享受。
女孩安静地低着头给他处理着伤口,顾一野眼都不眨地盯着面前认真专注的人,这样细腻温柔的傅晓晓让他想到了上次在仓库,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给他处理手臂的。
处理完一只手,傅晓晓拉起顾一野另一只手,趁着换手的空隙,她抬头看眼了男人,在触及到他略带温柔的视线时,快速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顿了顿,傅晓晓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傅晓:" 顾一野,你瘦了,也黑了。"
听到这声评价,顾一野笑出了声。
顾一野:"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的。"
傅晓:" 没有!"
傅晓:" 你很棒!真的!"
顾一野:" 可是我连进一连的资格都没有……"
果然,他就知道顾一野还是有心结,傅晓晓叹了口气,抬眼认真地望着顾一野。
傅晓:" 一野,我喜欢你,不是靠你的能力来衡量的,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除了你,别人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傅晓:" 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自尊心,你不甘落后于他人,你上进努力,想要用实力来证明自己,想要用参军来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这些我都知道。"
傅晓:" 但是,有一点你弄错了,在我这里,你只是顾一野,一个让傅晓喜欢的顾一野,她不在乎你的能力,不在乎你是否优秀,她在乎的,只是你这个人。"
傅晓:"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这一刻,顾一野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那么清晰可闻,旋转在他耳畔,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听清了女孩说的每一个字。
她说,她喜欢的,只是顾一野,而不是别的顾一野。
顾一野:" 晓晓…对不起…"
听到这个,傅晓晓就知道他肯定放下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脸上扬起顾一野熟悉的笑容。
傅晓:" 对不起什么呀,我们家一野这么发奋努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
顾一野:" 总归还是对不起,是我不该因为一时失意对你敬而远之,是我不该急功近利,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也是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
傅晓晓连忙打断他。
傅晓:" 好了,一野,我知道你的心情,也能理解你的感受,所以,我不是给你时间去消化和宽解自己了吗?"
顾一野:" 晓晓…你不生气吗?"
傅晓:" 生气啊!我怎么不生气!"
顾一野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慌,想要再道歉,却在听到傅晓晓后面的话后才松了口气。
傅晓:" 我生气的是你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还半夜偷偷自己处理伤口,你说,要是我不去找你,你是不是就准备不说了?"
顾一野:" 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傅晓:" 顾一野,我说过的,我根本不在乎别人赋予你的标签,我在乎的只有你。"
顾一野:" 晓晓,我知道了…"
傅晓:" 知道了就好,我知道你们最近训练又紧张又辛苦,也能明白你的不甘心,我不会劝你放松,相反,我会鼓励你。只是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
顾一野抬起头望向傅晓晓略带严肃的脸庞,心下有些紧张。
顾一野:" 什么事情?"
傅晓:"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想要你答应我,训练上可以不马虎,甚至可以更努力,只是一件事,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好吗?"
顾一野:" 好…"
傅晓:" 还有,如果受伤了,像今晚这种事情,我不许你再偷偷自己处理伤口,你得来找我,听懂了吗?"
顾一野有些犹豫,其实他没有那么脆弱的,不会连这一点伤都忍不了,更何况,他也不忍心大半夜打搅到她休息。
傅晓:" 顾一野,我不管,你必须答应我!"
顾一野:" 好好好,我答应你。"
听着男人略带无奈但还是妥协的话,傅晓晓瞬间开心起来,得寸进尺道。
傅晓:" 那你明晚也来这里好不好啊?你这水泡明天肯定还会起来的,你自己处理不方便,我帮你会好得快一些。"
其实,傅晓晓就是想多见见他,毕竟白天在训练,两人基本碰不到面,而且她在这里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她想趁这段时间多跟他相处一下,不然以后走了机会就更少了。
最后,顾一野还是在傅晓晓的软磨硬泡中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高粱发现顾一野在训练中虽然也干劲满满,但是先前那种隐隐的低迷情绪却消失不见了,不由得笑着打趣。
高粱:" 诶,顾骡子,这两天吃啥好的了,怎么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
顾一野斜睨了一眼高粱,语气平淡,扔下一句话就越过高粱跑到前面去了。
顾一野:" 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高粱:" 嘿!我说你这顾骡子不识好歹啊,我关心你你还不领情呢!"
这时一旁气喘吁吁的姜卫星在旁边说道。
姜卫星:" 老高,咱还是快些跑吧,早点跑完早点休息啊。"
没过几天,郑源决定将武装奔袭作为连队新增的训练科目,各个连队的主官都在反映太艰难了,很多士兵也在训练的过程中受伤,所以现在大家都建议取消这个科目。而郑源认为这样的项目才能更好的训练军人的意志力,培养军人不怕艰难的战斗精神,秦汉勇也赞成他的意见。
这次测试有两个名额,给了老虎连和九连各一个。傅晓晓的一连已经是标兵连了,所以她决定放弃这次名额的争取,把这个机会留给九连,而九连若是想要逆天改命,就只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一雪前耻。
如郑源所说,武装奔袭的训练确实很苦,顾一野每隔一晚就来找傅晓晓上药,而傅晓晓每次见他都能看到他身上新增的伤口,心中虽然心疼,但她知道这是顾一野的选择,除了支持外就只能给他多备些药品。
到了正式考核的时候,领导宣布这次的比试只有百分之四的通过率,这让大家都吸了一口凉气。
顾一野看着身边一个个战友背上负重好几十斤的东西,不禁想起了昨晚傅晓晓对他说的话。
傅晓:" 一野,我知道这次武装奔袭很艰苦困难,但我相信你一定会坚持下去的,记住,我会在终点等着你,你一定要来!"
顾一野走上前,旁边的士兵就开始给他装东西,直到重量达标后,他才开始出发。
赵轰六在第一个汇合点就被淘汰了,高梁因为增加了负重比别人落后了很多。直到天黑后,顾一野等人才陆续到达第二个汇合点,此时大家都已经累得不行,牛满仓的双脚已经血肉模糊,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只得强行结束了接下来的任务,被淘汰出局。
次日清晨,大家开始从第三个汇合点出发,这次评委准备了包子和清水,只要他们自愿放弃就能吃到,这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关卡一关关的过去,坚持下来的人已经很少了。其实在这种极限的情况下,人的身体会首先崩溃,军事素质也会因此受损,这个时候考验的就是人的意志力了。
已经两天没喝水没吃过东西的顾一野累及了,可他当每每想到傅晓晓的鼓励以及她灿如朝阳的笑容时,身上又会莫名有一种力量,提醒着他不要放弃,支撑着他继续向前走。
一大早傅晓晓就在山顶上等着,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而她在车里从早上坐到下午也没看见一个人,担忧之余,就是不可避免地频频望向后视镜。
终于,傅晓晓通过后视镜看见了远处熟悉的身影,来人身上满是灰尘,脸上也是脏乱不堪,可即便这样,他也依然紧紧背着身上的背包,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傅晓晓急忙打开车门下车,举起双手不断挥舞,嘴中呼喊着那人的名字。
傅晓:" 顾一野,加油啊!你看到了吗?!马上就是终点了!"
看着在余晖下为他加油打气的傅晓晓,顾一野疲惫一笑,接着就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向前跑去,抵达他的终点。
傅晓晓等顾一野走近后急忙帮他卸下身上的东西,从车里拿出水和包子递给他,看着顾一野狼吞虎咽的模样,傅晓晓是既心疼又欣慰。
她的顾一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终点,这一刻的顾一野,纵然狼狈,但是在她的心中却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等到顾一野终于缓过来后,才看向一旁沉默着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傅晓晓,身体的透支和酸痛让他疲惫不堪,可他还是对女孩露出了一个笑容。
顾一野:" 晓晓,你这是怎么了?"
傅晓:" 我只是太高兴了,可是我却又有点不太高兴。"
顾一野:" 为什么?"
傅晓:" 高兴是因为你超越了自己,不高兴是因为看你太辛苦我心疼。"
听着傅晓晓这么直白的话,顾一野有片刻的愣怔,可是细细品味后,心头却又是止不住的甜蜜,幸好有泥土的遮掩,傅晓晓此刻看不出他的脸红。
顾一野:" 傻瓜,你不是说过,你会在终点等我吗?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来的,得说话算数啊。"
顾一野这么一说,傅晓晓更加难受了。她掏出兜里的手绢,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了些水浸透手绢,细细擦拭着顾一野的脸。
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顾一野有些紧张,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十厘米,从他这个视角,他看到了女孩白皙无暇的脸蛋,落日的余晖照耀着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可爱得紧。
可最让顾一野心动的,是女孩那双灵动有神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而里面作不得假的心疼和担忧也都是因为他。
不得不说,顾一野此刻的心情有些微妙,明明累的快要睡着,可是女孩细致温柔的动作却让他更加清醒,整个人的心都是暖烘烘的。
等到把整张脸都擦干净了,傅晓晓看着呆滞的顾一野,忍不住展开笑容。
傅晓:" 顾一野同志,你在发什么呆啊?"
一瞬间,顾一野清醒过来,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继续吃着手里的包子,见傅晓晓准备将手绢放进兜里,迟疑着开口。
顾一野:" 这个手绢,你可以给我吗?"
傅晓晓动作一顿,最后还是把手绢塞进了顾一野兜里,语气玩笑。
傅晓:" 本来呢,我是想要好好收藏的,毕竟这是顾一野同志的勋章呢!不过既然本人开口要了,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啊。"
后来,继顾一野之后,林北海也顺利到达终点,而高粱虽然是在深夜到的,但他也是顺利完成了比赛。
最终,九连以百分之五的通过率胜出,陈大山兴奋不已,一向最末尾的九连竟然赢了大名鼎鼎的老虎连,他觉得骄傲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