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逃离万花谷后,两人都心有灵犀地不提及仙师府,把每一天都过得充实有意义,惬意悠闲的生活下,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晨光渐显,天际边簇拥着出一团一团的红霞,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绿林间的云雾悄然散去,露出青翠欲滴的连绵山脉,整个人间在光照下慢慢苏醒。
青衣女子从厨房内走出,双手捧着一钵白粥,稳稳放在石桌上后直起身子,看着不远处沐浴在初阳下手拿铁锤的男子。
在这处小小的院子里,没有什么所谓的御灵师和鲛人,有的,只是满满烟火气息的一对“凡人”男女。
傅晓晓:" 长意,快来,我煮了粥。"
男子听闻朝着女子灿烂一笑,放下手中的工具,擦了擦额上的汗后快步走到桌前,随后拿起勺子给傅晓晓先盛了碗粥后才给自己盛。
这般自然默契的动作,就像是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妻般,可傅晓晓和长意明明却只是相处了几月而已。
傅晓晓笑着接过,从腰间抽出一方手帕,身子前倾,拉近二人距离,扬起手认真仔细地给长意擦着额头的细汗。
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香混着烟火气息袭来,长意看着傅晓晓近在咫尺的明媚容颜,说不出地心动,于是乖巧的他一动不动地任由女子为他擦拭。
收回手时,长意还呆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傅晓晓,后者眸中刹时绽放如花笑意,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刮了刮男子挺直的鼻。
傅晓晓:" 傻啦?"
长意:" (回神)哦,吃,吃饭吧。"
见男子微微窘迫的模样,傅晓晓眼中的笑意更盛,所幸也没有再调侃他,规矩地拿起了碗喝粥。
傅晓晓:" 昨日就看到你在那儿忙活,这是做什么呢?"
长意:" 我看这院子有些空旷,就想着给你做一架秋千,这样晚上看星星也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傅晓晓:" (笑)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啊?"
长意:" 话本上啊。"
傅晓晓:" 那你为何不用灵力,这样不是会更省时省力些吗?"
长意:" 那这些吃食你使用灵力了吗?"
傅晓晓:" 自然没有。"
长意:" 那不就是了,用灵力获得的哪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来的畅快?"
傅晓晓:" 你说的倒也是。"
长意:" 不过说到那些话本子,我也是看了才知道,原来人间还有如此多的有趣的东西,我在海中都是闻所未闻呢!"
瞧见长意亮晶晶的眼神,傅晓晓握着勺子的手一顿,眉眼不动声色地低垂了下来。
来到人间多日了,两人从没有一起去过人间,像采购这种事情都是傅晓晓一人完成,她真的很担心被仙师府的人发现,所以出行也是依靠易容来完成的。
可是现在看着长意谈起人间时兴奋的眉眼,她感觉自己真的有些对不住他,说好的一起游历人间的,可最后却还是要将他锁在这四方小院中。
顿觉食之无味的傅晓晓用勺子搅拌了几下碗中的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长意才好。
长意向来是个心细如发的男子,几句话间见女子没有回应,抬头望去时却只看到傅晓晓有些失落的眉眼,于是他放下勺子,伸手覆上女子的柔荑,声音轻柔。
长意:" 怎么了吗?"
傅晓晓:" (抬头)长意,住在这里,你开心吗?"
长意:" (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傅晓晓:" 你回答我,开心还是不开心?"
长意:" 自然是开心的啊,只要是和你一起,什么时候都很开心。"
听到这话的傅晓晓登时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长意心底会埋怨她,毕竟比之万花谷,他们只是换了个牢笼而已。
而且还是个,自我囚禁的牢笼。
傅晓晓:" 长意,我突然记起来,今日人间可热闹了,等会儿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长意:" 可是我们这样不会引人注目吗?"
傅晓晓:" 我会易容啊,到时候换副容貌即可。"
长意:" 那好,我们一起去!"
房间里,看着镜子中长相清秀的书生模样的长意,傅晓晓满意一笑,能有这手艺,也多得益于她走过那么多世界,也算是练就了自己的本事。
傅晓晓:" 这般看着,倒是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了。"
长意:" 晓晓,你这是在夸我好看吗?"
傅晓晓:" 可以这么认为。"
见长意面皮依旧白净,可耳根却已红透,傅晓晓扬唇,转身给长意找出了一身书香气息的衣衫。
掩去了原本的容颜,傅晓晓的模样也算是一位清秀佳人,虽不出众,但看起来颇为温婉可人,和身旁的长意倒是相配的紧。
二人整理好着装,穿过山林,走过城门,终于到了闹市上。
如傅晓晓所说,街市上确实热闹,虽然还是白日青天,但琼楼玉宇间皆被各种色彩斑斓的花灯和彩带点缀着,让人目不暇接。
长意就如同好奇宝宝一般拿起街边小摊上的东西仔细观察,目光中的欣喜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而凡是长意多看过,或者拿过的东西,傅晓晓无一放过,全部收入须臾袋,手笔之阔绰倒吓得长意不敢再四处张望了。
长意:" 晓晓,怎么这么铺张浪费?"
傅晓晓:" (笑)只要是你喜欢的,就不算是浪费。"
一通情话输出,又将长意的耳根闹红了。
长意羞窘之际扭头一看,却发现街上同行的男女格外之多,每每都是眉目传情、目桃心招之姿。
长意:" 晓晓,今日是什么节日?为什么街上的男女这么多?"
傅晓晓:" (刮鼻梁)呆头鱼,今日是乞巧节啊!"
乞巧节?这不是话本里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吗?凡间的人则会在这一天互通心意,听说还有什么对月穿针、种生求子的习俗来着。
长意想到话本里说的那些东西,又用眼角余光瞟了瞟身边嘴角含笑的女子,迟疑半晌,还是伸出手将女子的手轻轻握住了。
正在看着周围的傅晓晓突感手心的温热,转头看去,原本正视前方的长意却突然扭头看向一旁,傅晓晓只能看到男子如红苹果般的耳尖。
察觉了长意的小心思,傅晓晓也不戳破,反而将两人相握的手转换成十指紧扣的姿势,不知不觉间,长意的嘴角缓缓上扬,且弧度越发的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叫卖的小贩也多了起来,街市的景观在一张张鲜活的面庞中热闹起来,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山水人间。
清风拂面,行走在灯火通明的闹市中,长意望着体味着这人间的繁华喧嚣,又看向身旁乖巧恬静的女子,心中既满足又欣喜。
络绎不绝的叫卖声中,两人走到了一处不起眼的面摊坐了下来,招待二人的是慈眉善目,一派和蔼的老婆婆。
傅晓晓:" 长意,今晚吃面如何?"
长意:" 都听你的"
傅晓晓:" 那好,我们要三碗面,先煮一碗,后面两碗吃完再煮。"
傅晓晓此言一出,不光是老婆婆,就连长意也有些奇怪了,他们明明是两个人,为什么要点三碗呢?
老婆婆怀揣着疑惑走向正在不远处忙活的老伴,后者虽然一愣,却还是依言做了起来。
长意:" 晓晓,为什么要点三碗?"
傅晓晓:"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不过长意,一碗你够吗?"
长意:" 够了够了,下午吃了许多零嘴,吃不下那么多了。"
傅晓晓:" (笑)那好。"
热气腾腾的面上来后,傅晓晓就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长意,目光中的宠溺简直要溢出来了。
不过这直勾勾的目光倒看得长意不好意思了,想起刚刚女子说的话,他将碗连着筷子一并推了过去。
长意:" 晓晓,你先吃吧。"
傅晓晓:" (推回去)御灵师可以不用吃东西的,况且我也不想吃,你吃吧。"
长意:" 真的吗?"
傅晓晓:" 真的,快吃吧,我的呆头鱼。"
女子拖长的尾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听在长意耳里如同是沾了蜜糖的果子,甜而不腻,尤其是那句“我的”,还真是让人心动。
意识到傅晓晓是真的不想吃后,长意也不推脱,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虽然他以往在海里用膳时都很无所谓,但是经过傅晓晓的调教,而且眼前人还是自己的心上人,他的吃相也变得斯文有礼了许多。
相比较第一次傅晓晓一个转身,就看到长意已经吃掉一整条鱼的场景,可谓是有极大的进步了。
傅晓晓:" 长意,我还未曾问过你,你生辰几何?"
长意:" 我记得,好像在腊月初六,怎么了吗?"
傅晓晓:" 你可听过,在人间,为人庆祝生辰的其中一种方式便是吃一碗长寿面。"
长意:" (揺头)没听过,可是我也不是人啊。"
闻言傅晓晓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要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是有歧义的,不过配上长意这一本正经的神色,就更加好笑了。
在长意疑惑的视线中,傅晓晓收敛住笑意,重新开口。
傅晓晓:" 你虽是鲛人,但如今我们已经来到了人间,理应入乡随俗,不是吗?"
长意:" 言之有理。"
长意:" 可是,生辰的时候为什么要吃面啊?"
傅晓晓:" 这是人间的一种习俗,在生辰当天吃长寿面,有着特殊的寓意,表达着人们对于长寿的美好愿望。"
长意:" (不解)可是我们鲛人不止能活百年,千年的也不是没有过。"
傅晓晓:" ……"
长意:" (找补)不过只要是晓晓你给我做的,我都很喜欢很开心!"
傅晓晓:" (笑开)噗嗤!"
傅晓晓:" 真不知道你这条呆头鱼是大智若愚,还是愚愚愚愚。"
长意:" (也笑了起来)"
等长意吃完后,傅晓晓才让那老爷爷开始煮另外两碗,在他们忙活的间隙,傅晓晓留下一张纸条压在碗下后就拉着长意的手走进了人流涌动的街市中。
等老婆婆端着两碗面重新回到傅晓晓和长意所在的桌位时,早已人去楼空,待望向桌上的银钱和纸条时,却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眶。
长意:" 晓晓,你怎么知道那两位老人还没有吃东西的啊?"
傅晓晓:" 我会算啊!"
长意:" (怀疑)真的吗?"
傅晓晓:" 当然!"
长意:" 我才不信,不过晓晓你一早就打算这般做了对吗?"
傅晓晓:" (摸头)我家长意真是聪明!"
长意:" 是因为同情他们吗?"
傅晓晓:" 姑且这样说吧…"
傅晓晓没有正面回答,她其实不会算,只是观察入微罢了,至于同情一说,也只能说是以偏概全。
她没有告诉长意,她是从那对老夫妇身上看到了自己和长意的缩影,一对是垂垂老矣的夫妇,一对是逃亡天涯的恋人。
同样是算不到明日的人,只是一对是为生活所迫,而他们是被人世间所不容罢了。
这山水人间看似逍遥自在,实则人人自危,她不想让长意看到这人间丁点的黑暗,所以她做了那个给予温暖的人,即使只是一粟,那也足够了。